《半夜起床別開燈》第15章 電梯里的笑(1)

作者:傾盆等大雨·8個月前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三天,物業的電話打了五次,每次都說明天來修,結果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我摸著黑掏鑰匙開單元門時,金屬鑰匙鏈在指尖滑了三下才捏住,碰撞聲在空蕩的樓道里格外刺耳,叮叮噹噹的,像有人在身後用指甲刮擦鐵板,聽得頭皮發麻。

一聲拉開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像是地下室久未開窗的味道。更讓我心頭髮緊的是,電梯竟然停在一樓,門虛掩著一道縫,露出裡面昏黃的光,像只半睜的眼睛。我愣了愣——這棟建成快三十年的老樓,電梯比我歲數都大,平時懶得出奇,從不會自己下來,除非有人在樓上按。

等等!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響,帶著股風衝過來。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擠進門縫,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髮梢還在滴水,像是剛從雨裡撈出來。她擠進來時,那股潮溼的黴味更重了,混著點淡淡的鐵鏽腥氣,眼角有塊淤青,被碎髮遮著,卻還是能看見那片青黑色,像沾了塊髒東西。

我按了7樓,指尖觸到按鍵時,冰涼的金屬讓我打了個哆嗦。她盯著樓層鍵看了兩秒,睫毛上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涼得像冰。然後,她抬起手,食指在11樓的按鍵上按了下去。我瞳孔猛地一縮——這棟樓總共10層,頂樓的門牌清清楚楚寫著,連物業的登記冊上都沒出現過11樓。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樓道的黑暗關在外面。轎廂裡的燈忽明忽暗,鎮流器發出的響,像有蟲子在裡面爬。她突然朝我笑了笑,嘴角咧得很開,幾乎要扯到耳根,露出半截牙齦,白森森的,眼角的淤青被扯得發白,像塊泡久了的蘿蔔皮。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抵著冰冷的轎廂壁,瓷磚上的花紋硌得肩胛骨生疼。

你住7樓?她的聲音像含著水,黏糊糊的,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喉嚨裡打了個轉才出來。

我攥緊手裡的帆布包,包上的金屬鏈條硌得掌心發紅,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電梯緩緩上升,鋼絲繩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被放大,咯吱咯吱的,像有人在頭頂磨牙。她沒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5、6、7……數字跳到7時,我剛要按開門鍵,她突然猛地撞過來,肩膀狠狠頂在我胳膊上,力道大得不像個女人。我踉蹌著後退,眼睜睜看著她彎腰衝出電梯,米色風衣的下襬掃過我的腳踝,冰涼刺骨,像被蛇信子舔了一下。

電梯門在我面前地合上,轎廂壁光滑的金屬面倒映出我慘白的臉,嘴唇抖得停不下來。11樓的按鍵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黑暗裡閃閃爍爍,像只瞪圓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在電梯裡僵了半分鐘,耳邊總迴盪著她衝出去時帶起的風聲,還有那股甩不掉的黴味。直到樓層數字跳到8,紅色的像塊燒紅的烙鐵,我才猛地反應過來,手指顫抖著按了1樓。轎廂下降時發出的聲響,越來越響,像有人在頭頂用鈍器鋸著鋼絲繩,每一聲都砸在心臟上。

手機在包裡震動起來,螢幕亮著,是室友阿杰的名字。我手抖著劃了三次才打開接聽鍵,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混著點磨牙的動靜:你咋還沒上來?都快十二點了。剛才有人敲門,我問是誰,沒應聲,不會是你吧?

別開門!我對著聽筒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劈了個叉,我在一樓,你趕緊下來接我!快!

電梯門地一聲開啟,我連滾帶爬地衝出去,帆布包撞在門框上,裡面的保溫杯響。夜風從單元門的縫隙灌進來,吹得我脖子後面發涼,像有人對著我後頸吹氣。我抱著胳膊蹲在門口,盯著漆黑的樓梯口,看見阿杰穿著恐龍圖案的棉拖鞋跑下來,頭髮炸得像雞窩,睡眼惺忪的臉上還帶著壓出的紅印。咋了這是?臉白成紙了,撞著鬼了?

電梯裡……有個女的,我抓住他的胳膊,指尖抖得像篩糠,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她按了11樓,阿杰,咱這樓根本沒有11樓!她還衝我笑,笑得特別嚇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阿杰皺著眉往電梯那邊看,電梯門已經關上了,顯示屏上的數字停在,像塊冰冷的墓碑。你看錯了吧?老樓就10層,頂樓那戶姓李的大爺住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聽說有11樓。他拍了拍我的背,手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來,卻暖不了我發僵的身子。

我沒看錯!我拽著他往樓梯間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衝出去了,就在7樓!我親眼看見的,她眼角還有塊淤青,頭髮溼得能滴水!

爬到7樓時,我的腿軟得像麵條,扶著樓梯扶手才能站穩。扶手積著層灰,蹭得手心發癢。家門口乾乾淨淨的,沒有水漬,也沒有腳印,連我早上放的垃圾袋都還好好地擺在門邊。阿杰摸了摸門板,指腹沾了點灰:沒人啊,估計是你看錯了。剛才敲門的可能是推銷的,現在騙子多,專挑半夜。

不是推銷的,我盯著貓眼往外看,樓道里空無一人,聲控燈不知何時滅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投下幾道歪斜的樹影,像有人站在那兒,她跟到這兒了,我能感覺到。

那晚我沒敢睡,和阿杰擠在客廳的沙發上,開著所有能亮的燈——客廳的吊燈、落地燈,甚至連廚房的燈都沒關,光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晝,卻驅不散角落裡的陰影。後半夜三點多,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鼻尖突然鑽進一股味——跟電梯裡那女人身上的黴味一模一樣,從門縫底下鑽進來,絲絲縷縷的,越來越濃,像有隻溼漉漉的手順著門縫往裡爬。

你聞見沒?我推了推阿杰,他睡得正沉,口水都快流到沙發扶手上。被我推了兩下,他迷迷糊糊地抽了抽鼻子,突然地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操,啥味兒?跟爛泥塘似的!

我們倆屏住呼吸,盯著門縫。那股味像活物似的往裡鑽,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腥氣,像是生鏽的鐵器泡在水裡。阿杰抄起門口的棒球棍——那是他用來防身的,棍身纏著防滑膠帶,我舉著檯燈,燈罩邊緣磕在茶几上,發出的一聲,嚇得兩人同時一顫。我們貼著牆根挪到門邊,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板上,能聽見外面傳來聲,像是水滴落在地上。

阿杰壓低聲音喊了一聲,嗓子有點發緊。外面沒動靜,只有那聲還在繼續,規律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轉動門鎖,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然後猛地拉開門,樓道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暖黃色的光灑滿樓道——空的。

但那股黴味更重了,好像就貼在門後,一呼吸就鑽進肺裡,嗆得人想咳嗽。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地面,赫然發現門墊上有串溼漉漉的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穿的細跟高跟鞋踩出來的,鞋跟的印記尖尖的,從電梯口一直延伸到我們家門口,最後一道腳印消失在門墊邊緣,像是有人從這兒踩進了屋裡。

她進來過?阿杰的聲音發顫,棒球棍在手裡抖得厲害。我突然想起什麼,瘋了似的衝進臥室——我的窗臺正對著樓道,窗簾不知何時被拉開了一條縫,縫裡透進的月光照在窗臺上,那裡有個溼漉漉的手印,五指張開,指尖朝下,像是剛有人扒著窗臺往裡看。窗臺上的仙人掌被碰倒了,花盆摔在地上裂了道縫,土撒了一地,混著幾點深色的水印。

第二天一早,我和阿杰就堵在了物業辦公室門口。老周是這兒的老員工,幹了快十年,頭髮花白,總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他扛著梯子來檢查電梯時,嘴裡還嘟囔著:這破電梯,三天兩頭出毛病,早該換了。

他開啟電梯轎廂頂部的蓋子,裡面的線路亂糟糟的,積著層灰。11樓的按鍵早壞了,他用扳手敲了敲11樓的按鍵,你看,按了也沒反應,線路燒了,前年就報上去要修,一直沒批下來。

我盯著那個按鍵,它確實是暗的,表面還有道劃痕,像塊失去知覺的死肉。但我明明看見那女人按亮了它,橘黃色的光在昏暗的轎廂裡特別扎眼,像塊燒紅的煤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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