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咬牙換了隻手,用兩隻手握住樹枝兩端,膝蓋頂在胸口使勁一掰。樹枝沒斷,我的手指頭先被樹皮上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毛刺劃了一下。
一道細口子從指腹橫著拉開,血珠子地一下冒了出來,滴在了樹枝表面。那一滴血落在枯樹皮上,順著乾裂的紋路慢慢地、緩緩地滲了進去,像水滴進了旱了許久的土裡,連個痕跡都沒留,全沒了。
我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指頭,又看了看那截還是一點動靜沒有的樹枝,氣笑了:靠——這是什麼鬼玩意?硬的跟鐵一樣還帶暗器的?你是不是在逗我?
我把手指塞進嘴裡嘬了一下止血,然後嘆了口氣,認命地伸手去抓那截還在掌心裡躺著的樹枝準備把它扔回戒指裡。
就在我的指尖離開樹皮的最後一瞬——那截樹枝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被我碰的,是自己動的。從掌心裡浮了起來,懸在半空中,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下面托住了。整根枯枝從根部到梢頭沿著那些乾裂紋路同時亮起了一道極細極淡的翠綠色光芒,那光芒從樹皮深處一層一層地透出來,像春天第一片葉子從枯枝上擠破樹皮露頭時的那層薄綠意。
那截樹枝浮在血泡正前方三尺處,枝梢末端的翠色光點像一盞剛被點燃的小燈,微微呼吸般明滅著。然後整根樹枝慢悠悠地轉了個方向,枝梢對準了血泡之外的某一處虛空。
我愣了兩息,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劃破的手指頭,上面的血已經止住了。
抬頭看了看懸在面前的那截樹枝,翠綠色的光點還在那一明一滅地亮著,指向了一個我們之前從來沒考慮過的方向。
我咧了咧嘴,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聲音裡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茫然:合著……你不吃軟的是吧?非得滴一滴血才肯開工?你是樹枝還是機關鎖啊?
我一邊嘬著還在隱隱作痛的手指頭,一邊看著那截終於肯幹活了的樹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截樹枝上。
噬魂蟲領頭大哥的獨翅展開了一瞬又收回去,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力壓住的意外:這截樹枝……在指路?二哥接著說道:主人,它是不是感應到了世界之樹?手札上說懸天門的神樹和始祖神樹同源——這截樹枝是從懸天門神樹那棵樹上折下來的,它和始祖神樹之間有同源共鳴。
老三則是說道:那個方向有什麼嗎?我什麼都感覺不到啊!
老四:主人……那個方向……我們沒飛過……因為那邊太黑了……連虛空遁都感覺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空間波紋……像是更深一層的虛空……我們怕進去了出不來……
我看著那截浮在面前、枝梢始終堅定指向同一個方向的樹枝,翠綠色的光點在枝梢末端微微呼吸般明滅著。它不可能憑空指一個方向,上次在地宮裡它能喚醒懸天門神樹留下的封存本源,現在它指向某個方向,多半是和始祖神樹產生了某種共鳴。
說不定那個方向就是極淵之地。
不一定能到,但至少比在虛空裡漫無目的地飄著等死強。
我收起了猶豫,看著虛空中那個樹枝指引的方向,轉回頭看著血泡裡所有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有點缺了但還夠用。
然後我朝著七隻噬魂蟲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別躺了!消化完就幹活——你們七個,推著血泡往樹枝指的那個方向去!能推多遠推多遠!別問多遠,反正比躺在這裡等死強!
七隻噬魂蟲同時從肉丸子背上彈了起來,銀灰色的乾癟身體裡重新湧出殘存的虛空之力,六條細腿扒在血泡壁內側,碎翅膜在背後奮力張開朝外推。七隻蟲一起發力,血泡在虛空中微微顫了一下,然後開始緩緩地、吃力地改變方向,一點一點地朝樹枝枝梢指向的那個方向挪動。
血泡吱吱嘎嘎地朝著那片更深更暗的虛空滑了過去。
七隻噬魂蟲喘著粗氣推著血泡壁,像七個縴夫在拉一艘快散架的破船。
所有人都在安靜地等著,療傷的在療傷,發呆的在發呆,推血泡的在推血泡,指路的那截樹枝還在前面浮著,枝梢的翠綠色光點一明一滅,像一盞不會滅的燈。
我坐在血泡中央說道:要是這條路也走不通,我們真的都要死在這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