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絕壁微光
冰冷的岩石硌著溼透的衣衫,寒意如同活物,順著脊骨一絲絲往上爬。沈醉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水沫和肺部灼燒般的刺痛,每一次呼氣都噴出白色的霧團,在瀑布的水汽中迅速消散。他癱坐在岸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不僅僅是寒冷,更是極度的體力透支和精神高度緊張後的驟然鬆弛。
林晚跪坐在他身旁,用自己殘破的衣物徒勞地擦拭著他臉上、頸上不斷滴落的冰水,自己的手也凍得通紅。她看著他青白交加的臉色和緊閉的、微微顫動的眼睫,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門……水下有門……”林晚喃喃重複著沈醉剛才的話,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墨綠色、深不見底的幽潭。僅僅是想象那黑暗冰冷的水下世界,就讓她渾身發冷,更遑論沈醉剛剛親身經歷了一次生死邊緣的往返。那扇需要雙珏才能開啟的玉石巨門,像是一個冰冷而遙遠的傳說,懸浮在絕望的深潭之底。
希望是有了,但希望帶來的,是更加沉重的無力感。
沈醉閉著眼,竭力運轉著體內那幾乎枯竭的、僅存的一絲溫熱內息,試圖驅散刺骨的寒意,平復狂跳的心臟和紊亂的氣息。左手指尖的傷口被冰水浸泡後,傳來更加尖銳的刺痛,肩背的刀傷也重新開始滲血,染紅了溼透的裡衣。但這些皮肉之苦,遠不及精神上的重壓。
他們找到了下一個節點,甚至可能是通往守鑰人所在“夾縫”的關鍵入口。可他們卻被困在這裡,上不去,下不去,進退維谷。陰珏在啞巴林深處的守鑰人手中,而他們連如何離開這片瀑布絕地都成了問題。原路返回?且不說那溪床區域可能潛伏著更多的“墟之爪牙”,黑石會的追兵也極有可能還在搜尋。
時間,彷彿與這瀑布的水流一樣,在巨大的轟鳴聲中飛速流逝,帶著令人窒息的緊迫感。
不知過了多久,沈醉的顫抖漸漸平息,呼吸也恢復了基本的平穩。他緩緩睜開眼,眼神疲憊,卻依舊銳利如舊。他撐起身體,坐得更直一些,目光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瀑布轟鳴,水霧瀰漫,兩側是高聳陡峭、溼滑無比的巖壁,上方是狹窄的一線天光,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潭。他們所在的這片岸邊空地,不過是巖壁根部一處稍寬的、被水流沖刷出來的石臺,不過丈許見方,無處可藏,也無路可走。
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至少找到一個相對安全、可以暫時休整和思考對策的地方。
他的目光沿著陡峭的巖壁向上移動。巖壁近乎垂直,覆蓋著厚厚的、溼漉漉的青苔和地衣,只有在一些裂縫和凸起處,生長著幾叢頑強的灌木或垂落著堅韌的藤蔓。攀爬上去?以他現在的狀態,幾乎不可能,更何況還要帶著林晚。
他的目光又轉向瀑布本身。瀑布的水簾之後,巖壁是否會有凹陷或洞穴?許多瀑布後面都有水簾洞。但眼前這道瀑布水量充沛,衝擊力極大,水簾厚重,貿然穿過去,極可能被水流衝下深潭,或者撞上隱藏的岩石。
似乎……真的無路可走。
就在沈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的時候,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瀑布左側,靠近巖壁根部、水簾稍薄一些的地方,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水光反射的……綠色熒光?
那熒光非常黯淡,在瀰漫的水霧和飛濺的水花中若隱若現,若非他目力極佳且觀察仔細,幾乎難以察覺。
是什麼?螢火蟲?不可能在這種環境。發光的苔蘚或菌類?倒是有可能。
沈醉心中一動。在絕境中,任何一點異常都值得探究。他示意林晚待在原地別動,自己則忍著渾身痠痛,扶著溼滑的巖壁,小心地向那點熒光所在的位置挪去。
越是靠近瀑布,水聲越是震耳欲聾,水汽也越是濃重,幾乎讓人睜不開眼。沈醉眯著眼睛,終於看清了那點熒光的來源。
那並非苔蘚,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寄生在潮溼巖縫中的細小藤蔓。藤蔓只有筷子粗細,顏色暗綠近乎墨黑,與周圍青苔融為一體,但它的葉片——那是一種極小、呈橢圓形、邊緣有著細小鋸齒的葉片——在吸收了充足的水汽和……或許還有瀑布濺起的某種特殊礦物質後,竟然在背光處,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柔和的翠綠色熒光!
更讓沈醉驚訝的是,這種發光藤蔓並非孤立生長,而是沿著一條極其隱蔽的、被水流常年沖刷形成的、向內凹陷的巖縫,蜿蜒向上延伸!那巖縫很窄,僅容一人側身,入口被垂掛的水簾和茂盛的普通藤蔓巧妙遮掩,若非這發光藤蔓的微弱指引,極難發現!
難道是……另一條路徑?
沈醉的心臟再次加速跳動起來。他撥開遮擋的水簾和普通藤蔓,探頭向巖縫內望去。裡面一片昏暗,但有微弱的氣流從上方吹下,帶著一股更加清新、甚至有些凜冽的寒意,而非潭水區域的潮溼悶熱。巖縫內壁同樣溼滑,但似乎有人工鑿出的小小蹬踏凹痕,非常古老粗糙,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
這絕不是自然形成的!又是一處古道標記?或者,是當年開闢此地的先民留下的隱秘通道?
沈醉退回林晚身邊,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振奮之色:“那邊巖縫後面,好像有條向上的路,有人工痕跡!”
林晚眼中也燃起了希望:“能走嗎?”
“我先進去看看。”沈醉沒有貿然帶她一起,“你在這裡等我,如果有危險,或者我長時間沒回來,你就……”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深潭,“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下水。”
林晚用力點頭:“你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