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眯起眼,記下了馬車的樣式。
中午時分,兩人離開小鎮,踏上歸途。
回宮路上,沈知微將所見所聞一一說出,包括差役特徵、縣令家奢靡之象、百姓對稅制的怨言。
裴硯聽完,聲音冷了下來:“一個七品縣令,哪來的膽子剋扣稅銀?背後必有世家撐腰。”
“不止是撐腰。”沈知微說,“他們是合夥分利。百姓多繳一文,他們私吞五文。新政本為減負,反倒成了他們斂財的由頭。”
“那就查。”裴硯道,“把那個縣令近三年的稅收賬目調出來,追每一筆銀錢去向。另外,查他與本地世家的婚嫁往來、田產交易。”
“臣妾這就安排。”她說。
當晚,密探彙報。該縣令三年來共截留稅銀八萬兩,其中三萬兩流入三家大族,皆以嫁女聘禮、購地款名義轉移。另有兩萬兩用於打點上級官員,賬本藏於其岳父府中地窖。
沈知微坐在燈下,提筆擬旨。
“凡查實貪墨稅款者,滿門抄斬,田產充公,子孫永不錄用。”
她寫完,遞給裴硯。
裴硯看完,未加一字,直接蓋下御印。
“即刻下發。”他說。
聖旨連夜送往地方。同時派出欽差攜兵入境,封鎖縣衙,拘押縣令及其家族成員,查封所有產業。
三日後,第一批清查結果送回宮中。除該縣令外,又有兩名佐官、四名里正被查出勾結豪強,虛報田畝,強徵勞役。涉案田產共計三千餘畝,全部充為公田,用於安置流民。
沈知微在鳳儀殿內翻閱捷報。裴硯坐在偏案旁,手中拿著另一份文書。
“有個村子自發寫了謝表。”他說,“說新田分下來了,孩子能上學堂,老人看病也不用愁了。”
她點頭,“只要銀子落到地上,政策才算立住。”
“你還記得那個老農嗎?”裴硯忽然問。
“腳上有洞的那個?”
“嗯。今天早上,有人送來一把油紙傘,上面寫著一行字——‘遮風擋雨,不忘君恩’。傘底下壓著一張條,說他是那個村的里正,代表全村敬獻。”
沈知微抬起頭。
“他們不知道是誰做的。”
“但他們感念有人做了。”裴硯說。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光微亮,晨霧未散。
“接下來呢?”她問。
“繼續查。”裴硯站起身,“一個縣有問題,其他地方未必乾淨。不能只靠奏章,也不能只走一次。”
她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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