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碾過宮門前的青石道,發出沉悶的響聲。沈知微掀了掀簾角,外頭燈火通明,宮門兩側立著持戟禁軍,目光筆直。她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那支空心簪,裡面還藏著一張燒剩的紙角。
她沒有把驗屍時發現的事全說出來。
那具假屍的左手小指缺了一節,而真正的裴昭,雙手完整無缺。
這事不對。能做出如此逼真的替身,說明對方早已掌握皇室成員的身體特徵。這不是臨時起意,是長期潛伏的結果。
鳳儀宮到了。內侍引她入殿換衣,深紅宮裝已鋪在案上。她褪去舊袍,換上禮服,髮髻重梳,玉釵斜插。鏡中人眉目清冷,唇色淡得幾乎不見血色。
她走出宮門時,夜風正吹過長廊。中秋宴設在太極殿,百官列席,宮燈如星。她緩步前行,目光掃過沿途執役的雜役。這些人裡,誰是刺客?
她記起驗屍堂那名仵作供出的差役名字——趙九。此人雖已被扣押,但他背後的人尚未露面。轉運司名冊洩露,說明敵手仍在宮中有人接應。
太極殿內樂聲悠揚,群臣舉杯。裴硯坐於主位,玄衣金帶,神情不動。裴昭坐在側席第三位,手持酒杯,嘴角含笑。
沈知微行至御前,低身施禮。裴硯抬眼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她落座於帝側左位,視線不動聲色掠過殿中執役之人。一名瘦高男子端著銅盤走向御桌,盤中盛著新釀桂花酒。他腳步平穩,動作熟練,毫無破綻。
可就在他經過廊柱陰影時,沈知微閉了下眼,心中默唸:“心鏡系統,啟動。”
三秒後,一個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子時三刻,毒酒遞上,陛下必飲。”
她睜開眼,那人已走遠。她記住了他的臉:顴骨高,左耳有疤,右手虎口處一道舊傷。
她不動聲色,抬手取茶抿了一口。隨即借整理袖口之機,指尖輕敲掌心三下——這是她與影衛之間的暗號。
片刻後,一道黑影從殿外掠過簷角,消失在迴廊盡頭。
她鬆了口氣,目光落在時辰鐘上。此刻剛過二更,離子時三刻還有半個時辰。
但沒過多久,她察覺異樣。
那名端酒的雜役並未按原路返回,反而繞到殿後去了廚房方向。而另一名穿著相同服飾的人走了出來,手裡也端著一模一樣的銅盤。
她瞳孔一縮。
換人了?還是原本就有兩個?
她再度凝神,等那人走近,再次啟用系統——
“藥已換成刀,近身動手,不留痕跡。”
她心頭一緊。
刺客改變了計劃,放棄投毒,改為行刺。
她立刻起身,端起酒杯走向御座。樂聲正高,舞姬旋轉如花。她在裴硯耳邊低聲說:“今夜有人慾行不軌,臣妾已鎖其形,但恐驚駕。”
裴硯眼神微動,沒有說話,只輕輕點頭。
她順勢提議:“陛下,不如移座觀舞臺?那邊視野開闊,便於賞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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