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將硃筆擱在案上,名單上的七個名字已被圈出。她沒有抬頭,只是把紙摺好,放入袖中。窗外宮道上的陽光比剛才更亮了些,照在青石地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起身走向乾清宮正殿時,裴硯還在看那份南詔使臣入境的密報。他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有事要說。”他說。
沈知微點頭,在他對面站定。“我想開女子科舉。”
裴硯沒動,手指輕輕敲了敲桌角。他知道這不是一時興起。前日她推動寒門三人入閣,今日又提女科,步步都壓在世家命脈上。
“禮部不會答應。”他說。
“我知道。”她說,“但他們攔不住。世家壟斷仕途百年,讀書的機會只給男子,寒門連男丁都難出頭,何況女子?若連女子都不許考,這天下還有多少人一輩子翻不了身?”
裴硯沉默片刻。他想起昨夜批閱的地方奏摺——隴西有位寡婦教女兒識字,被族老以“壞亂家風”為由趕出祠堂;江南一戶農家女因背誦《論語》遭鄰里譏笑,父親不得不把她許給五十歲的鰥夫。
這些事以前他也看過,但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現在不一樣了。
他伸手取過玉璽,落在她遞上的《興女學詔》上。
詔書發出當天,禮部尚書便跪在宮門外請辭。幾位宗室子弟聚在偏門議論,聲音不大,卻故意讓路過的內侍聽見。
“婦人執筆,國將不國。”
“讀點書就想著做官,成何體統?”
“等哪天讓她上朝議事,我看大周還能不能穩得住。”
這些話傳進乾清宮西廂時,沈知微正在整理各地上報的學堂名錄。她沒停下手中的活,只對身旁女官低聲說:“去貢院盯著,凡今日赴考女子,一人不得少。”
女官領命而去。
三日後,京城貢院外天剛亮,已有數十名女子立於門前。她們穿著粗布衣裙,有的揹著竹簍,有的扶著年邁母親,手中緊緊抱著書匣。守門官驗明身份後放行,可剛走進牌坊,一陣鬨笑聲從側巷傳來。
七八個錦衣青年帶著僕從圍上來,手裡拿著瓜果核,往地上啐。
“看看這群瘋丫頭!”一人高聲喊,“穿得跟乞丐似的,也敢來科場?”
旁邊女子被推了一把,踉蹌幾步跌坐在地,書匣摔開,幾張答卷散落泥中。
她立刻去撿,手指沾了灰也不顧。
這時一名女官快步上前,將她扶起,撿起最上面那張卷子,當眾念道:“《論農政》:倉廩實而知禮節,不在男女性別,而在教化是否普及。”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那些嘲諷的人沒想到她真寫了策論,更沒想到開頭一句就這麼利落。
女官合上卷子,看向人群:“誰若不服,可當場與她辯一場。”
沒人應聲。
考場內,監考官站在廊下,袖著手冷笑。心鏡系統悄然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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