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呢?”沈知微反問。
王令儀抬頭:“若真有此事,為何不查辦?反倒讓他進了內閣?”
沈知微端起茶,吹了口氣:“因為有些人,巴不得我們動手。只要一動,就是打草驚蛇。現在讓他們以為計劃得逞,才能看清,到底是誰在背後牽線。”
王令儀怔住。
她看著沈知微,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似溫婉的貴妃,早已布好了局。那些憤怒的奏摺,激烈的彈劾,甚至這場關於通敵的流言,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所以……你是故意放他們鬧?”
“不是放。”沈知微放下茶盞,“是引。”
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既然他們覺得寒門入閣是破例,那我就給他們一個更大的‘破例’。”
筆尖落在紙上,字跡清晰有力:
“著令六部三省五品以上官員家眷,即日起赴鳳儀宮學習《女訓》《宮規》,由惠妃王令儀協理督導。違者,視同抗旨。”
王令儀看著那道旨意,心跳加快:“你要召所有命婦入宮?”
“不只是學規矩。”沈知微將寫好的旨意遞給她,“你拿著這份‘密信’副本,找個機會,讓幾位夫人‘偶然’看見。不用多說,只要她們心裡起了疑,自然會互相猜忌。”
王令儀接過紙張,手指有些發緊:“可這樣做,會不會太險?萬一她們聯合起來反咬一口……”
“那就正合我意。”沈知微打斷她,“她們越抱團,就越容易露出破綻。而且——”她頓了頓,“我不怕她們議論,我怕她們不說話。”
王令儀終於明白過來。
這些世家女眷平日高高在上,自詡清流,如今卻被一道旨意召進宮來,名義上學規矩,實則是被扣作了人質。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會成為牽制朝臣的籌碼。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密信”,聲音低了幾分:“我明白了。我會安排好,讓訊息慢慢傳開。”
沈知微點頭:“記住,不要急著揭穿誰。我要的是人心浮動,是彼此提防。當他們開始懷疑自己人的時候,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王令儀深吸一口氣,鄭重應下。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天色漸暗,宮燈次第點亮。
臨走前,王令儀停下腳步:“姐姐……從前我以為你只是聰慧,今日才知,你是真的能把整盤棋都握在手裡。”
沈知微沒有答話,只笑了笑。
等王令儀離開,她獨自站在殿中,望著窗外飄落的葉子。
風從西邊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她抬起手,掌心躺著那枚銅牌。背面的刻痕依舊清晰,像一道未愈的傷。
遠處鐘鼓樓傳來一聲暮鼓,敲在宮牆之上。
她剛要把銅牌收回袖中,忽聽門外腳步聲響。
一名宮人快步進來:“娘娘,工部回話了!那塊銅牌上的數字,查到了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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