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儀低頭接過文書,手指微微發顫。
“你知道嗎?”她忽然說,“我十四歲那年,曾在家鄉親眼見一場大旱。百姓啃樹皮,易子而食。我當時發誓,若有朝一日能入朝為官,必不讓此事重演。可這些年,我越來越像他們——只想保住位置,守住利益。”
她抬起頭,眼中有些亮光:“我不想再這樣了。”
沈知微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兩人坐下來,徹夜長談。
從科舉改制談到地方賦稅,從寒門選拔說到官員考核。王令儀提出幾個具體建議:設立匿名評卷制,防止考官徇私;推行三年輪調變,避免地方結黨;允許寒門學子直接向御史臺申訴不公。
沈知微一一記下,並讓內侍取來紙筆當場整理成條陳。
“這些事不能急。”她說,“但我們必須開始。”
王令儀點頭:“明日早朝,我會上奏擴錄寒門之事。”
“你會被罵。”沈知微提醒她。
“我知道。”王令儀站起身,語氣堅定,“若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住,還談什麼改變?”
次日辰時,太極殿。
百官列班而立。王令儀出列,手持奏本,聲音清朗:“臣妾近日研習學政,深感現行薦額之弊。為廣納賢才,懇請陛下擴大寒門直錄名額,削減世家保舉之權。”
話音未落,一位老臣怒斥而出:“王氏女,你忘了自己姓什麼?王家歷代宰輔,皆憑經義入仕,豈容你今日背叛祖制!”
另一人附和:“此女居心叵測,分明是要動搖國本!”
王令儀立於殿中,面不改色:“若祖宗之法護的是私利,那我寧可另立新章!諸位口口聲聲禮法,可曾想過十年寒窗的寒門學子?他們不是螻蟻,他們是這個國家的未來!”
她轉身面向御座:“陛下,臣妾願以家族名譽擔保,此策可行。若三年之內未能見效,請斬臣以謝天下!”
殿內一片譁然。
裴硯坐在高位,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王令儀身上。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鳳儀殿方向。
沈知微站在丹墀旁,神色平靜。
退朝後,王令儀沒有回雲瀾閣。她徑直走向鳳儀殿,在殿外停下腳步。
沈知微迎出來。
“我說完了。”王令儀低聲說,“接下來,該怎麼做?”
沈知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們一起走下去。”
王令儀反手握緊。
兩人並肩走入殿內。案上堆著各地送來的學政奏報,還有尚未批完的考生名錄。沈知微拿起一份名單,圈出一個名字。
“這個人,叫李承志。”她說,“松江鄉試本該前十,卻被頂替。我已經把他列入寒門直錄候選。”
王令儀湊近看那名字,忽然說:“我記得這篇文章。寫‘民為邦本’那篇,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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