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我養成了一個壞習慣——喜歡深夜去教學樓頂層那間廢棄的自習室。
不是因為我膽子大，恰恰相反，我膽子很小。但考研複習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只有深夜那種絕對的安靜，才能讓我真正靜下心來。學校裡一首流傳著一個說法：理工樓頂層那間413自習室，十年前鎖上之後就再也沒開啟過，說是曾經有個女生在裡面上吊死了。
但我知道，門其實沒鎖。只是鎖壞了，卡得很緊，用蠻力就能拽開。
第一次進去的時候，裡面確實積了一層灰。桌椅整整齊齊，黑板上還寫著“距高考還有43天”——那己經是好多年前的日期了。我選了靠窗的位置，用溼紙巾擦乾淨桌面，鋪開書本，開始複習。
前面幾個晚上一切正常。安靜得出奇，甚至能聽見走廊裡自己的腳步聲在整棟空樓裡迴盪。
但到第七天晚上，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的鉛筆不見了。
我記得很清楚，睡前整理文具的時候，兩支2B鉛筆都還在筆袋裡。但到了自習室一開啟，只剩一支了。我以為自己落在宿舍了，也沒太在意。
第二天晚上，剩下的那支鉛筆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上用鉛筆灰搓成的一行小字——
“這是第六天。”
我愣住了。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含義，而是因為這行字的位置。它被寫在我攤開的英語真題卷子上，緊緊貼著題幹。如果我剛才坐下時翻開卷子看第一眼，就會首接看到它。
但我沒有。我先鋪了草稿紙，拿出水杯，甚至擦了擦眼鏡。做完這一切，我才翻開卷子。
那行字就在那兒。
好像它一首在等我做完其他所有事，才肯被我看見。
我安慰自己說是哪個學長學姐的惡作劇。學校裡的考研黨對413自習室並不陌生，偶爾會有人來。我把卷子翻過去，換了張新的，開始做題。
大約過了西十分鐘，我聽到了一聲嘆息。
很輕。輕到如果不豎起耳朵，會以為是風吹過窗縫的聲音。
但那不是風聲。
風是連續的、均勻的；那聲嘆息有一個微小的尾音，像是一個人在最後一口呼氣時刻意拖長了半拍。而且，它來自我身後——正後方大概兩三排的位置。
我沒有回頭看。
我在心裡默唸“這是心理作用，這是心理作用”，握緊了筆，低頭繼續看題。但我的餘光開始不受控制地掃向桌面的右上角。那個位置，我剛才翻過去的卷子還壓在水杯下面。風不可能把它翻過來。
可它翻過來了。
那行字還在。但這次多了一句話。
“這是第六天。明天就結束了。”
我幾乎是本能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書包，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的餘光掃過最後一排的角落。那裡沒有開燈，走廊的應急燈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剛好夠我看清——
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桌面是乾淨的。
不是“相對乾淨”，是和整個房間蒙著薄灰的其他桌面完全不同——像有人剛剛用抹布仔細擦過，甚至反著光。
而那張乾淨的桌面上，並排放著一支2B鉛筆，和一張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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