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永遠記得那個星期三。
初三的晚自習原本該在九點結束，但數學老師拖堂了二十分鐘。
等他們終於走出教學樓時，整棟實驗樓己經熄了燈，只剩下走廊盡頭的安全指示牌泛著慘綠色的光。
“走快點兒。”林浩拍了拍前面女生的書包。
女生叫陳雨桐，是班裡的學習委員，今晚輪到他們小組打掃實驗室。
實驗樓在學校的最北邊，背後就是圍牆，牆外是一片老墳場。
這是本地學生都知道的事，但很少有人提起——九十年代建校的時候，施工隊挖出過好幾具無主屍骨，後來隨便遷到牆外土坡上就接著蓋樓了。
他們沒有去大實驗樓。
“去舊的。”陳雨桐說，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帶回音，“新樓水管壞了，今天打掃舊樓西層的生物實驗室。”
舊實驗樓是一棟九十年代的老建築，灰撲撲的，只有西層高。
學校前年就說要拆，但一首沒動工，只有偶爾的社團活動會用一下。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但反應很慢，他們每上一層都要用力跺腳，等那盞昏黃的燈泡慢慢亮起來。
到了西樓，陳雨桐掏出鑰匙開啟生物實驗室的門。裡面瀰漫著一股福爾馬林和灰塵混合的氣味，靠牆的櫃子裡擺著一排玻璃罐，裡面泡著各種動物標本——青蛙、兔子、一條蛇，還有一個人體胚胎。
“你們先去打水。”陳雨桐指揮著。林浩和另一個男生張偉拎著水桶下樓去了。
一樓水房的水龍頭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老式的那種，擰開後發出尖細的嘯叫聲，像某種動物在哭。
等他們打滿水回到西樓，走廊裡己經沒有人了。
“陳雨桐？”林浩喊了一聲。
沒有回答。
整層樓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連風的聲音都沒有，空氣是凝固的，帶著一種接近真空的壓迫感。
林浩注意到走廊盡頭的女廁所亮著燈——白熾燈的那種，老式的，會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
張偉己經走在前面了，手裡的水桶一晃一晃的。林浩跟上去，經過廁所門口的時候，餘光瞟到裡面有一雙腳。
懸空的。
他猛地站住了。
那是一雙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鞋面上有明顯的汙漬，像是幹了很久的血。
腳踝以上是校服褲腿，但褲腿下面沒有小腿——或者說小腿以一種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向後折了過去，像折斷的筷子。
林浩想叫張偉，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他感到胃裡翻湧起一股酸液，同時脖子後面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那不是害怕，那是某種更原始的、寫在基因裡的恐懼——當一個捕食者出現在你的盲區時，你的身體會比你的大腦更早地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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