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家通宵網咖縮在最角落的機位上，螢幕亮得刺眼，我盯著桌面桌布發了一夜的呆。
凌晨三點，網咖裡只剩稀稀拉拉幾個人，鍵盤聲稀落得像零星的雨點。
我起來上廁所，路過過道時餘光掃到最裡面那排機位，有個人坐在那。
背對著我，長頭髮，白裙子。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膀胱差點失守。
那背影太熟了，熟到我閉著眼都能描出來——肩窄，腰細，頭髮垂到腰際，末端微微打著卷。是林薇薇。
她沒回頭，一隻手搭在滑鼠上慢慢滑動著，螢幕的光映在她側臉上，慘白慘白的。
我往後退了半步，腳下踩到一罐空可樂，“咔啦”一聲脆響。她停了。然後她開始一點一點轉過頭來。
那動作慢得折磨人，像生鏽的發條在擰動。
先是下巴，再是嘴唇，鼻子，眼睛——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可她轉了一半就不動了，卡在那個角度，嘴角翹著，一隻眼睛露出來盯著我，銀白色的瞳孔在暗處幽幽發光。
她笑了。
然後她整個人像沙一樣塌下去，衣服堆在椅子上，裡面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我連滾帶爬地衝出網咖，天己經矇矇亮了。
街上有早起掃地的環衛工，看我魂不守舍的樣子，多看了兩眼。
我蹲在路邊喘氣，手摸到口袋裡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我的學生證，但照片被人換了。
照片上的人還是我，可我的脖子旁邊多出一張臉。
林薇薇的臉，從畫面邊緣探進來，嘴唇貼著我的耳朵，眼睛半眯著，像在嗅什麼。
我把學生證扔進下水道，但第二天它又會出現在我書包裡。
扔了西次，次次都回來，最後一次那張照片上她的眼睛睜大了，瞳孔裡映著一個畫面——我躺在床上睡覺，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我。
而我根本不記得那天晚上有人進過我的房間。
滿月的前一天，我去了趟醫院。不是看自己，是去看王磊。
他被關在市精神衛生中心最裡面那棟樓，鐵門上了三道鎖，走廊裡永遠瀰漫著消毒水和排洩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找了關係塞了錢才被放進去，護工把他從病房裡帶出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那個以前校籃球隊的主力，一米八五的個子，現在瘦得像把乾柴，佝僂著腰，眼窩凹陷，嘴角兩邊全是自己咬出來的疤。
他坐在我對面，手指不停地摳著桌面，一下一下，指甲磨出了血。
“磊子。”我喊他。
他抬起頭看我，眼神空蕩蕩的，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瞳孔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突然撲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護工都拉不住。他湊到我面前，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背的你……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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