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七分,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一條縫,冷氣混著咖啡的焦香湧進來。店員把紙杯放在桌上,沒說話,只是用筆在杯蓋上畫了個小小的音符。林清歌睜眼的時候,手指正搭在耳釘上,指尖還有點涼。
她沒動,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兩秒。昨晚最後敲下的那句“這名字,是誰的命?”還停在文件最底下,游標一閃一閃,像在等她接下去。
解鎖,震動提示彈出來——平臺私信:【《螢火蟲之舞》播放量突破50萬,橙光音樂法務部將於今日上午聯絡您簽署合約。傳送時間:05:43】
她點了回放,音訊樣本還在軌道里躺著,十六聲“biu”整齊排列,像一串暗號。她把音量拉到最低,聽不出聲,但耳膜又開始微微震。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一串陌生號碼。她按下接聽,那邊是個女聲,語速平穩:“林小姐?我是橙光音樂法務部王靜。您的原創作品《螢火蟲之舞》已透過初審,現正式發出簽約邀請,請確認是否接受。”
林清歌沒立刻回答。她記得系統商城裡那份合同模板寫著“未成年創作者需監護人簽字”,而母親現在連簽字筆都握不住。
“我接受。”她說,“但監護人簽字這塊,可能需要特殊處理。”
對方頓了半秒:“我們理解特殊情況。若您能提供授權委託書及監護人身份證明覆印件,可由第三方代簽。不過……需要確保檔案合規。”
林清歌掛了電話,開啟系統商城。文娛點餘額450。她點進“技能兌換”,找到“檔案合規性檢測”,點選確認。藍光閃過,扣除50點,餘額剩400。
她新建文件,標題寫“授權委託書”。內容簡潔:本人林素秋,因健康原因無法親筆簽署合同,特委託表姐陳慧代為辦理與橙光音樂相關事宜。附身份證影印件(舊版,地址未更新)。
掃描上傳前,她把影印件邊緣做了輕微模糊處理,又調低了反光度。系統彈出提示:“檢測完成,檔案符合平臺接收標準,建議命名格式為‘林素秋_授權書_2025’。”
她照做,上傳。
十分鐘後,郵箱收到橙光合同系統自動回執:【檔案已接收,待法務複核,預計2小時內完成稽核。】
她鬆了口氣,但肩膀沒松。手指又碰了下耳釘,這次沒摘。
手機再響,是醫院護士打來的:“林小姐,您母親的治療費用今天中午前必須補齊,否則下午的輔助迴圈會暫停。”
她看了眼時間:8:12。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她抓起帆布包,拉鍊卡了一下,用力扯開。夾層裡的紙條露出來,“7315”三個字已經有點暈墨。她把它塞回去,順手把手機、充電線、身份證一起扔進去。
出門前,她開啟平臺後臺,找到《螢火蟲之舞》的收益頁面。昨日分成237.5元,還在賬戶裡。她點進“提現”,選擇“緊急預支”,備註欄寫:“母親住院,急需用款,可提供醫療證明。”
提交後,系統提示:【申請已提交,稽核中,預計30分鐘內反饋。】
她站在窗邊等,樓下便利店的燈還亮著,貼紙卷邊的地方被風吹得一抖一抖。
三十分鐘後,手機震動:【緊急提現申請透過,金額237.5元已打入繫結賬戶。】
她立刻開啟銀行APP,確認到賬,取出全部現金——兩張一百,一張二十,一張五,兩張一。她把零錢對摺,塞進帆布包側袋。
地鐵站人不多,她刷卡進閘,耳機裡迴圈播放《螢火蟲之舞》第43秒。那個半拍的留白,像呼吸卡在喉嚨裡。她突然明白為什麼周硯秋會說“是活人寫的”——機器不會停頓,只有活人才會。
醫院在三樓繳費視窗排了七個人。她站到隊尾,手插進衛衣口袋,摸到那張紙條的邊角。前面一個老太太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低頭,把包往前擋了擋。
輪到她時,視窗工作人員說:“系統顯示您賬戶欠費,已補繳237.5,剩餘.5元未結清。”
“我知道。”她把現金遞進去,“先交這些,剩下的今天內一定補上。”
對方敲了幾下鍵盤:“可以,但治療不會恢復,直到全額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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