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知道你能走過去。”他看著她,“也因為我比誰都清楚,火是你自己點的。”
林清歌怔住。
她說不清這一刻是什麼感覺。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種被看透的震動,像有人拿著鑰匙,輕輕插進她最深的鎖孔,還沒轉動,光是觸碰就讓她發顫。
她忽然想起七歲那年,母親病危,她在醫院走廊坐了一整夜。天快亮時,有個護士路過,蹲下來給她披了件外套,說:“小姑娘,你眼睛裡有股勁,像不會熄的火。”
後來她才知道,那股勁叫求生欲。
而現在,周硯秋說她點火。
是啊,她一直在點火。用歌詞,用旋律,用每一個不肯閉嘴的音符。她不是被動防守,她是主動進攻。她要燒掉那些試圖抹去她聲音的人。
可她忘了,點火的人,也會被火烤傷。
“你到底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她問,聲音有點啞。
“不是得到。”他搖頭,“是看見。我想看見你完整地活著,而不是變成另一個被系統磨平稜角的‘作品’。”
林清歌忽然笑了下,很短,幾乎算不上笑。
“可你不也在打磨我?每次討論編曲,你都要我把情緒拆開,一層層剝給你看。你說這是創作,可我覺得……像解剖。”
周硯秋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抬起手,慢慢解開襯衫第三顆紐扣。縫在那裡的半截樂譜露了出來,泛黃的紙片上寫著幾個潦草的音符。
“這是我媽最後寫的旋律。”他低聲說,“她也是創作者。但他們把她當實驗品,說她的大腦更適合生成‘完美音樂’。七歲那年,我在實驗室外聽見她唱這首歌,下一秒,火就燒起來了。”
林清歌看著他,沒說話。
“所以我不信完美。”他把紐扣重新扣上,“我只信真實。哪怕它是裂的,抖的,帶血的。就像你那段呼吸顫抖,它不該剪掉。它是靈魂的裂痕,但也正是它,讓整首歌活了過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林清歌低下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右耳垂。她忽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上的。她一直以為自己在獨自戰鬥,可原來有人早就看懂了她的節奏,甚至比她更早聽到了那首未完成的歌。
她伸手拿起那枚音符耳釘,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她沒戴上,只是握著。
“你走吧。”她說,“我得繼續工作了。”
周硯秋沒動。
“你趕我?”
“不是趕。”她抬頭,目光平靜,“是我要開始寫下一首了。真正的終曲,不是反擊,是告別。但在那之前,我得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幾秒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他停下。
“耳釘戴著。”他說,“別讓人看出你動搖過。”
門開了條縫,又合上。他沒關門,留了一道縫隙,像一條未切斷的通道。
林清歌沒回頭。她把音符耳釘輕輕戴回右耳,金屬貼著皮膚,有點涼。她開啟新文件,輸入一行字:
】別告·曲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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