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城池處,皆聞琳琅名。
這遍佈天下的琳琅閣,紮根於萬方沃土,連這天子腳下的京都,自然也少不了一處分閣立於此間。
只是這京都分閣,與別處城池的琳琅閣相較,竟是截然不同的風貌。
別處的琳琅閣,向來秉持大隱隱於市的低調,青磚黛瓦與市井煙火相融,若非熟門熟路的主顧,即便擦肩而過也難辨其真容。
然入京都之地,此分閣卻徹底拋卻了韜光養晦之態,盡顯煌煌氣象,端的是實打實的輝煌奪目。
飛簷鎏金,斗拱嵌玉,硃紅廊柱高聳入雲,廊下懸掛的鎏金宮燈隨風輕搖,光影流轉間,竟比皇城正門還要奪目三分。
若非礙於天威禮制,需在形制上略遜一籌,這琳琅閣的奢華規格,怕是早已遠超皇宮大內。
即便如此,其內裡的奢靡也足以令人瞠目。
黃金並非點綴,而是成了建築肌理的一部分——樑柱裹金,欄板貼金,連階前踏步都嵌著細碎的金箔,日光灑落時,整座閣樓都沐浴在璀璨金光之中,晃得人睜不開眼。
更不必說那價值連城的容靈之金,竟被隨意嵌在廊柱與屏風之上,流轉著溫潤的靈光,觸手生溫,竟是蘊含精純靈氣的上等靈材。
牆面上懸掛的照明之物,那並非尋常燈燭,而是一塊塊巴掌大小的靈脈晶,皆是從深層靈脈礦核心處開採而出。
入夜後便散發著柔和卻不失華貴的靈光,將閣樓映照得如白晝般通明,光暈中還夾雜著淡淡的靈氣流轉,吸入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朱漆大門常年敞開,簷下懸掛的鎏金風鈴隨風輕響,既是開門做生意的,招徠著南來北往的客,也暗合著“來者不拒”的行規——畢竟做的是訊息流通與奇珍交易的營生,斷沒有將上門主顧拒之門外的道理。
只是這琳琅閣的規矩素來森嚴,尋常商賈俠客至多能在一二層流連。
一層擺滿尋常法器與符籙,二層可打探些江湖軼事與地域訊息,唯獨那通往三樓的紫檀木樓梯,梯口常年立著兩位面無表情的青衣護衛,尋常之人絕無踏足的資格。
三樓之內,才是真正關乎核心機密、稀有法寶的交易之地,也是京都城內少有的“言出即秘”的私密所在。
雲奕指尖微捻,感知著身後那道若有似無的窺探目光,眉峰微蹙。
思忖間,他已腳步一轉,藉著街角人流的掩護,壓低了青衫領口的帽簷,大步邁入了琳琅閣的大門。
閣內夥計皆是訓練有素的人精,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既能察言觀色辨清主顧身份,又懂得分寸不隨意攀談。
雲奕剛一進門,角落裡正在整理貨櫃的一個瘦高夥計便抬眼掃來,目光在他身形輪廓與臉龐上一掠,當即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上前,腳步輕得幾乎不發出聲響。
“小的徐三,見過雲公子。”夥計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僅夠兩人聽清,語氣裡滿是恰到好處的恭敬,既無過分熱絡,也無半分怠慢,“公子駕臨,未曾遠迎,還望海涵。”
雲奕微微頷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閣內往來的人群。
徐三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立刻明白他不願在此多言,便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更低了些。
“公子登閣所為何事?”
雲奕早有準備,聞言不慌不忙,抬手輕輕拉開胸前的衣襟,露出腰間懸掛的一枚從南山那兒得來的「琳令」。
徐三瞥見令牌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腰身彎得更低了些,語氣愈發恭謹:“原來是持令貴客,失禮失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