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的遊客都聽得渾身發冷。那個剛才提問的年輕女孩，忍不住抱住了身邊的朋友，說：“太可怕了，我今晚再也不敢去河邊了。”
老筏子客看了看女孩，說：“姑娘，不是今晚不敢去，以後都要少去。尤其是月圓之夜，霧氣大的時候，底下的東西最活躍，最容易找人替身。”
“我撐了一輩子筏子，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老筏子客說，“黃河裡的冤魂，大多是橫死的，他們怨氣不散，只能找替身才能轉生。而中山橋底下的冤魂，因為是修橋時殞命的，怨氣更重，更難超度。”
陳老六問：“老筏子客，你說有沒有辦法，能徹底解決這件事？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每年都有人出事。”
老筏子客搖了搖頭，說：“沒辦法。當年炳靈寺的和尚做法事，也只是暫時壓制住了怨氣，沒有徹底超度他們。要想徹底解決，除非把三號橋墩拆了，重新祭祀，安撫所有的冤魂。可這橋是文物，不能拆，也沒人敢去拆。”
“而且，拆橋墩也很危險，”老筏子客繼續說，“一旦動了橋墩，底下的冤魂會被徹底激怒，到時候會有更多人遭殃。我們能做的，就是提醒身邊的人，敬畏黃河，敬畏這座橋，儘量不要給那些冤魂可乘之機。”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尖叫聲。眾人趕緊跑到窗邊，只見一個年輕女孩，沿著南濱河路拼命地跑，一邊跑一邊哭，神色慌張。老筏子客一眼就認了出來，說：“就是她，昨晚那個差點被拉下水的女孩。”
陳老六趕緊開啟門，朝女孩喊：“姑娘，快過來，快進來躲躲！”
女孩聽到喊聲，像是看到了救星，朝著茶館跑來。她跑進茶館，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頭髮和衣服都溼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陳老六給女孩倒了一杯熱水，遞到她手裡，說：“姑娘，別怕，安全了。”
女孩接過熱水，雙手不停地抖，杯子裡的水都灑了出來。她喝了一口熱水，才慢慢鎮定下來，哭著說：“我……我剛才又看到那個東西了，它在跟著我，它想拉我下水……”
女孩名叫林曉，今年二十歲，是蘭州某大學的學生。昨晚她和同學吵架，心情不好，就獨自跑到黃河邊散心，沒想到遇到了詭異的事情。她以為自己跑掉就沒事了，可沒想到，那個東西竟然一直跟著她。
林曉說，她昨晚跑回學校後，一夜沒睡，總覺得身邊有什麼東西。她躺在床上，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腥臭味，能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像是從床底下傳來的。她不敢下床，只能裹緊被子，熬到天亮。
今天白天，林曉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就和同學一起去逛街。可走到半路，她就感覺有人在跟著自己。她回頭看，卻什麼都沒有。但她能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一直在盯著自己，還有一股冰冷的氣息，籠罩著自己。
林曉心裡害怕，不敢再繼續逛街和同學說了一下，就趕緊往學校趕。走到南濱河路附近時，林曉忽然看到一個渾身溼漉漉的年輕人，站在路邊的陰影裡，正死死地盯著她。那個年輕人穿著破爛的工服，布料被水泡得發脹，緊緊貼在身上，頭髮一縷縷黏在額頭，臉上沾滿了淤泥和水藻，糊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睛，沒有任何神采，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林曉嚇得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她不敢多停留一秒，猛地轉過身，拔腿就跑。那個年輕人就在後面跟著她。她跑了一路，那個年輕人就跟了一路，不管她跑多快，都甩不掉。她能聽到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冰冷的呼吸聲，能聞到那股濃烈的腥臭味。
“他就在我身後，他一直跟著我，”林曉哭著說，“我不敢回頭，我怕一回頭，他就會抓住我，把我拉下水。”
老筏子客聽完，皺了皺眉，沉聲說：“不好，他這是纏上你了。他昨晚沒抓到你，不甘心，就一直跟著你，想找機會把你拉下水。”
陳老六遞給林曉一杯熱水，“姑娘，你是不是昨晚在河邊撿了什麼東西？或者說了什麼不敬的話？”
林曉想了好一會，搖頭哽咽著說：“我沒撿什麼東西，也沒說什麼不敬的話。我就是坐在河邊哭，抱怨了幾句，說為什麼老天爺對我這麼不公平。”
老筏子客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就是因為你在河邊抱怨，洩露了自己的負面情緒，被他盯上了。那些冤魂，最喜歡找情緒低落、意志薄弱的人當替身。”
“那怎麼辦？” 林曉眼睛紅腫，滿是恐懼，“他一直跟著我，我不敢回學校，也不敢回家。我爸媽不在蘭州，我一個人在這裡上學，我該怎麼辦？”
老筏子客從腰間取下那串一看就被盤了很多年的佛珠，他把佛珠遞給林曉，“這串佛珠，是炳靈寺的和尚開光的，能暫時壓制住他的怨氣，保護你不被他傷害。你戴在身上，不要摘下來，他就不敢靠近你了。”
林曉接過佛珠，趕緊戴在脖子上。佛珠剛戴上，她就感覺身上的冰冷氣息消失了，那股濃烈的腥臭味也淡了很多，幾乎聞不到了。林曉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對著老筏子客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這只是暫時的，”老筏子客擺了擺手，“佛珠只能保護你幾天，不能一直保護你。要想徹底擺脫他，必須去三號橋墩附近，給他燒點紙錢，道歉，請求他放過你。還要請道士來做法事，把他從你身邊趕走。”
林曉一聽這話，嚇得臉更白了幾分，“我不敢去，我怕他又抓我。”
陳老六說：“姑娘，別怕，我們陪你去。我和老筏子客陪你一起去。今晚月圓之夜我們趁這個機會，給他燒點紙錢，你誠懇的給他道個歉，應該就能擺脫他了。”
林曉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躲不掉，只能勇敢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