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逢春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眼淚居然真的流下來了,抹了一把臉,哭得像個一百幾十斤的孩子:
“我們相依為命這麼久,從平江府一路到京城,吃住都在一起,鬥嘴都在一起。你現在……你居然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你要拋下我一個人在京城受罪,你自己去逍遙快活!你有沒有良心啊!”
要不是朱逢春臉上沒長孕痣,許長平都以為朱逢春是他爺爺給自己娶的童養媳了、是自己的夫郎了。
哪有做兄弟做同窗的這麼......煽情,煽情到有點不正常。
誰拋棄他了,朱逢春這廝到底會不會說話。
許長平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毒舌語錄,瞬間卡在了喉嚨裡,朱逢春雖是句句罵他可的確是句句捨不得,他總不能伸手去打哭臉人吧。
他一臉木然地看著朱逢春,臉上的表情逐漸從憤怒變成了驚恐,最後變成了惡寒。
“停停停!”許長平連忙後退三步,雙手抱胸,一臉警惕地看著朱逢春,
“你嘴裡噴啥呢?什麼叫‘不要你了’?什麼叫‘相依為命’?你會不會用詞啊!”
“我從來也沒‘要’過你啊!咱們是純潔的同窗關係!就算你暗戀我多年,對我情根深種,但我可不是斷袖!我有喜歡的……咳咳,反正我不喜歡男人!你滾遠點吧!少拿這種虎狼之詞來噁心我!”
許長平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朱逢春被他這一通搶白,滿腔的離別愁緒和傷感,瞬間就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洩了個乾淨。
他愣了一下,隨即暴跳如雷,抓起旁邊的一個掃帚就朝許長平扔過去:
“我呸!許長平你個自戀狂!你最近撒尿是不是沒照鏡子?也不看看你那排骨樣,老子會暗戀你?老子有媳婦!老子媳婦比你好看一萬倍!”
“老子那是捨不得嗎?老子那是覺得你這樣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嘴又那麼毒,去了任上指不定出啥大亂子!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連個幫你的人都沒有!你個不識好人心的東西……”
罵著罵著,兩人的眼眶都紅了。
那種即將分別的酸楚,終於還是掩蓋不住。
傷感的氣氛雖然被打破了,但兄弟情義卻在這對罵中變得更加真實。
兩人就這樣坐在院子裡,你一句我一句地對罵了足足半個時辰,從考場罵到食堂,從文章罵到長相。
直到兩人都罵累了,嗓子都啞了,才終於停下來。
兩個大男人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勾肩搭背地靠在一起。
“老許啊,到了外面,別那麼嘴毒了,容易捱揍。”朱逢春吸了吸鼻子。
“知道了。你也是,在翰林院別那麼傻,多長個心眼。”許長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刻,沒有進士功名,沒有翰林知縣,只有兩個即將各奔東西的兄弟。
朝廷的辦事效率,向來是看人下菜碟。
一般的新科進士等待外放,那過程是極其漫長且煎熬的。
有的要等上幾個月,甚至幾年都有可能,全看吏部有沒有空缺,以及你有沒有銀子去疏通關係。
但是,有了三皇子這座大靠山,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