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另一個漢子立馬附和,
“我也聽說了!那洞子菜雖然看著鮮亮,其實是吸了地氣兒的妖物!那廣聚軒和那個弄出洞子菜的哥兒靠著這玩意兒,賺得盆滿缽滿。你們再看看災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他指著不遠處幾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災民,憤憤不平地說道:
“看看浙江的百姓都可憐成啥樣了,皮包骨頭,連口泔水都喝不上。可那廣聚軒呢?前幾天還天天高朋滿座,那些達官貴人吃一頓飯的銀子,夠這幾十個災民活一年的!”
“還有啊,我聽說現在國庫空虛,西北那邊打仗的軍餉都湊不出來。為什麼?因為銀子都被這些奸商給賺走了!他們在吸百姓的血啊!”
“對!罪魁禍首就是那洞子菜!就是那廣聚軒背後的掌櫃!”
“若是沒有這妖菜壞了風水,浙江怎麼會發大水?這都是報應!”
這樣的對話,在京城的各個角落,在難民聚集的地方,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流言,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也更容易煽動人心。
尤其是在這種大家都惶恐不安、充滿怨氣的時候,人們急需一個宣洩口。
而富得流油、又搞出反季節蔬菜的廣聚軒和陸時,就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那些原本只是為了求一口飯吃的災民,在聽了這些話後,眼中的麻木逐漸被一種仇恨所取代。
他們看著廣聚軒緊閉的大門,看著那高大的酒樓,眼神變得兇狠而貪婪。
流言開始蔓延,但正在司禮監值房的裴清晏還不知。
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秋霜還要冷上幾分。
裴清晏端坐,他的面前,擺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水。
這已經是他喝的第五輪茶水了。
從上午巳時初進宮,一直到現在進了申時,他就被這麼一直晾在這裡。
期間,他連官房都去了三次,可權傾朝野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黃錦,卻始終連個影子都沒露。
負責伺候茶水的小太監叫小林子,此刻正躲在屏風後面,偷偷打量著這位新晉的欽差大臣,心裡直嘀咕。
“這狀元郎是不是讀書讀傻了?換成一般人,坐了這麼久冷板凳,早該有眼色地告辭了。怎麼這位爺還跟沒事人一樣,在這兒耗著呢?”
小林子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坐了快一天了。
他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恭恭敬敬地走過去,提起茶壺,給裴清晏那杯涼茶裡又續了一些熱水。
“裴大人。”
小林子陪著笑臉,狀似無意地說道,
“這都快到用晚膳的時辰了,老祖宗那邊事務繁忙,今日怕是被萬歲爺留下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您看……要不您先回去?若是有急事,明日趕早再來?”
這話雖然說得客氣,但趕人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雖然現在已經過了晌午,可離晚膳還有好些時候,但這宮裡趕人,向來都是這麼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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