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辛苦,雖然每次都要在那冷風地裡坐上許久,還要費盡口舌去博弈,但看著身後的隊伍不僅沒有因為長途跋涉而減員,反而因為沿途收攏了一些流散的難民而變得更加壯大,裴清晏的心裡便充滿了力量。
終於,歷經了半個月的艱苦跋涉後,他們跨過了山東的地界,進入了江蘇徐州。
徐州,乃是南下的門戶,也是進入江南富庶之地的第一站。
裴清晏原本以為,這裡會有一場更艱難的硬仗。
畢竟徐州乃是兵家必爭之地,防守森嚴,官員也多是強硬之輩。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在城外露宿三天的準備。
然而當隊伍遠遠地看到徐州城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徐州城門大開,並沒有緊閉拒客。
而且城門外的十里長亭處,竟然早已搭好了一排排整齊的粥棚。
此時雖然是清晨,但那粥棚上空已經炊煙裊裊,白色的蒸汽在寒風中升騰,宛如仙境。
幾十口大鍋裡,熬煮著濃稠的白粥,旁邊甚至還堆放著一筐筐熱氣騰騰的饅頭和鹹菜。
更讓裴清晏驚訝的是,粥棚前並沒有像北方那些州府一樣重兵把守,只有幾十個衙役在溫和地維持秩序,引導著過往的行人。
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員正站在路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見裴清晏的隊伍到了,那官員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可是浙江巡撫裴大人?”
那官員拱手一禮,態度恭敬而不失熱情,“下官徐州知府,奉江蘇巡撫石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多時了。”
“石大人?”裴清晏心中一動,翻身下馬,回禮道,“可是石驚濤石大人?”
“正是。”
徐州知州笑道,“巡撫大人早已算好了大人的行程。他傳令江蘇境內各州各府,凡是裴大人帶領的災民隊伍經過,務必提前備好熱粥乾糧,不得有誤。若是讓災民在江蘇地界餓了一頓,便唯我是問。”
裴清晏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
這一路走來,他在北方見慣了冷眼、推諉和算計,不得不像個刺蝟一樣豎起全身的尖刺去戰鬥。
剛剛踏入江南的地界,迎接他的卻是一碗不用他去求、去逼的熱粥。
他想起了金陵秋闈時跟石驚濤閉門深談的一席話,自己的這位恩師不管是看在三皇子的面子,還是想要博個深明大義的名聲。
此舉實實在在地救了這幾萬百姓,也給了早已疲憊不堪的他一個喘息的機會。
“替我謝過石大人。”裴清晏鄭重地說道,“這份情,裴清晏記下了。”
有了江蘇巡撫的嚴令,接下來的路程便順暢了許多。
過了徐州,便是揚州府、鎮江府、常州府。
江南的風景與北方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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