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湘雲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明白。食堂的事你放心,大不了我們換個地方,或者歇業幾天。需要我做什麼?”
“穩住我們的基本盤,尤其是張翁茶樓那邊的老主顧,不能丟。另外,想辦法透過柳鶯兒,把我們在找李白,並且已有確切線索的訊息,用一種‘不經意’的方式透露出去。我們要讓關注點,儘快從這骯髒的流言,重新回到‘尋找詩仙’這件更具吸引力的事情上。”
就在李沛然和許湘雲暗中籌劃反擊之時,當日下午,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他們的攤前。
來者正是歌妓柳鶯兒。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未施粉黛,只帶著一個小婢,顯得格外低調。她無視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攤前,對許湘雲柔聲道:“許娘子,給我包兩份桂花定勝糕。”
許湘雲見到她,心中一暖,知道這是對方在明確表示支援。她一邊麻利地包著糕點,一邊低聲道:“柳大姐,你怎麼來了?現在這裡……”
“流言蜚語,我已聽聞。”柳鶯兒打斷她,聲音清脆,足以讓附近豎著耳朵的人聽清,“這江夏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總有些宵小之輩,見不得別人好,慣會使些下作手段。”她這話意有所指,讓周圍幾個看熱鬧的臉色都有些訕訕。
她接過糕點,付了錢,卻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卷得很緊的紙卷,迅速塞到許湘雲手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許娘子,李公子,有人慾借‘德行之謗’生事,恐對娘子不利,務必小心。此物或可助李公子破局。今夜三更,於張翁茶樓後巷一見。”
說完,她不等許湘雲回應,便帶著婢女翩然離去,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許湘雲握著那尚帶體溫的紙卷,心中驚疑不定。柳鶯兒的到來和暗示,無疑表明事情比他們想象的更復雜。崔明遠可能不只是散佈謠言那麼簡單。
晚上收攤回家,許湘雲將紙卷交給李沛然。李沛然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三日後,鹿門詩社,孟浩然故友至。”
李沛然瞳孔微縮。孟浩然!這可是與王維齊名的大詩人,是李白極為敬仰的前輩。孟浩然的故友來到江夏,並參加鹿門詩社的活動,這無疑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文人聚會。而崔明遠,正是鹿門詩社的成員之一。
柳鶯兒的資訊,不僅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機會,更暗示了崔明遠可能在籌劃更大的陰謀——或許他想在鹿門詩社的聚會上,當著孟浩然故友和眾多本地名流的面,徹底坐實李沛然“剽竊”的罪名,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看來,他給我們搭好了臺,想讓我們唱一齣身敗名裂的戲。”李沛然冷笑一聲,“那我們便去,好好唱一齣給他看!”
是夜三更,萬籟俱寂。
李沛然依約來到張翁茶樓的後巷。這裡堆放著一些雜物,光線昏暗,只有遠處屋簷下懸掛的燈籠投來一點微弱的光暈。
柳鶯兒已經等在那裡,披著一件深色的斗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李公子。”她福了一禮。
“柳大家,多謝援手。”李沛然鄭重還禮,“白日資訊,已收到。不知還有何指教?”
柳鶯兒低聲道:“公子可知,那崔明遠為何敢如此肆無忌憚?”
“還請柳大家明示。”
“他姨母,乃是本州長史新納的寵妾。”柳鶯兒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雖非正室,但枕邊風厲害。故而他在江夏文人中,向來跋扈。此次散佈謠言,僅是開端。他已在鹿門詩社中放話,要在三日後,借孟公故友張子明先生在場之機,當眾揭穿公子‘真面目’,要令公子……在江夏無立錐之地。”
果然如此!李沛然心中瞭然,這與他之前的猜測吻合。
“他打算如何‘揭穿’?”李沛然追問。
“具體不知,但他近日與幾位慣會作酸腐詩的秀才往來甚密,似乎在‘準備’什麼。”柳鶯兒道,“妾身能告知的只有這些。公子,崔明遠勢大,且手段卑劣,您與許娘子……是否需要暫避鋒芒?”
李沛然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黑暗中,他的眼神異常明亮:“避無可避,唯有迎戰。多謝柳大家仗義執言,此情李某銘記於心。”
柳鶯兒看著他鎮定自若的樣子,心中稍安,輕聲道:“公子保重。許娘子那邊,妾身會盡力周旋,不令流言過分侵擾。”說完,她再次福了一禮,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巷子深處。
李沛然獨自站在昏暗的巷中,抬頭望向被屋簷切割成窄窄一條的夜空,星子疏朗。山雨欲來風滿樓,崔明遠已經布好了局,撒開了網。三日後鹿門詩社的聚會,將是一場決定他們能否在江夏立足,甚至能否繼續追尋李白蹤跡的關鍵之戰。
他深吸一口微涼的夜氣,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步伐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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