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車並沒有在路上行駛太久。
說到底,冬城的內城區滿打滿算也就巴掌大塊地方。真要邁開雙腿,半個小時足夠從南門一路溜達到北門。
但這短短幾公里的路程,卻像是強行跨越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星球。
四處插在牆壁隱蔽卡槽裡的能量卡,正不要錢似的瘋狂燃燒著耐久度。
它們硬生生在這“全球極寒降臨”的冰河末世裡,締造出了一個比陽春三月還要宜人的恆溫環境。
在兩側巨大的恆溫玻璃溫室裡,居然種著大片蔥鬱的綠植。龜背竹、發財樹,翠綠的寬大葉片上還掛著人工定時噴灑的細密水珠,在模擬日光的照射下生機勃勃。
純粹用於觀賞的綠植。
『有病吧?』
林天魚盯著那些搖曳的葉片,內心大受震撼。
這種破草,在前世和現世的寫字樓、大商場裡確實到處都是,花鳥市場裡隨便扔幾十塊錢就能抱一盆回家。
但這特麼是哪啊?!
這是外城區為了半塊發黴麵包、為了搶一個靠近地熱管的鋪位,能把人腦子打出狗腦子的冰河廢土!
在這個連乾淨飲用水都需要嚴格配給的鬼地方,這幫權貴居然耗費海量的能源卡去維持溫室效應,浪費珍貴的淨水系統,就為了養幾盆根本不能塞進胃裡消化掉的觀賞植物?!
要是外頭那些凍死在街頭的流浪漢知道,自己這輩子的碳排放量還比不上一盆發財樹,估計能氣得直接從停屍房裡詐屍跳起來。
“林先生,請往這邊走。少爺已經在裡面等您了。”
領路的黑衣男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屬電子門前,打斷了林天魚對資本主義奢靡生活的深度腹誹。
隨著“滴”的一聲輕響,門向兩側滑開,刺鼻氣味直衝鼻腔,而病房中央,葉誠靠在豎起的軟枕上。
林天魚走上前,視線在對方臉上掃過的瞬間,心頭頓時瞭然。
前幾天在裂隙區營地打影片連線的時候,他還真以為這位大少爺是被怪物掏空了身子,失血過多快要嚥氣了。
現在近距離一瞅,這哪裡是什麼虛弱蒼白?純粹是臉上糊了足足半斤厚的遮瑕粉底!
那粉底塗得可謂是毫無手法可言,生硬得就像剛刷完大白的牆皮。
透過髮際線邊緣沒抹勻的縫隙,隱隱約約能看到幾道詭異的黑色紋路正死死扒在皮膚底下。
“來了?”
葉誠開了口,聲音極力維持著上位者該有的平靜。
這副沉穩的架勢裝得還算湊合,前提是忽略他脖子上的動靜。
病號服敞開的衣領處,一顆擠開皮膚長出來的畸形眼球,正隨著林天魚的腳步,在血肉裡轉了半圈,直勾勾地盯在了他身上。
林天魚毫不避諱地迎上了那加起來一共三隻的視線,那三隻猩紅的魔眼也跟著眨了眨。
葉誠看著林天魚那張乾乾淨淨的臉,目光在那三隻毫無畸形感、還具備幾分美感的猩紅魔眼上停留了兩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