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木匠的煙火人間》第529章 新枝(2)

作者:賈閑人·2個月前

“部裡的統計,加上各地二輕局和林業部門的臺賬,我自己又實地核實了一部分。每項資料都註明了來源和統計口徑,不是隨口說的。”

顧壽山放下茶碗,伸手拿起那幾張紙,湊近了看。他的眼睛有些老花,看的時候微微眯起來,手指沿著數字一行一行地走。看完第一張,他把它放在一邊,又看第二張。看完第二張,他把第三張拿起來,看了很久。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風從臘梅枝頭吹過,最後幾朵花微微顫動,落下一兩片枯黃的花瓣。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短促。

“你的意思是,現有的好木材不夠用,剩下的缺口只能用機器壓出來的板子填?”顧壽山把圖紙放回桌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接受還是不接受的平淡。

“是。而且這個缺口還在擴大。農村蓋房子,城裡裝修,傢俱更新換代,人口在增長,需求只會一年比一年多。如果我們不用人造板來補充,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天然林被砍光。”

顧壽山沒有接話。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摩挲著,像是在把一件想了很久卻一直沒有想通的事情重新翻出來看。

“你說人造板的膠水改良了,氣味小了,那它將來能跟真木頭一樣用得住嗎?”

“現在還做不到。但方向是對的。如果能繼續改進膠水配方、最佳化工藝引數,人造板的物理效能會越來越接近天然木材,甲醛釋放量也會降到對人體無害的水平。我已經讓化工研究所的人在做這方面的實驗,初步結果比預期好。”

顧壽山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把他的影子拉長了一截。

“我年輕的時候,跟著師父修一座園林裡的水榭。師父說,木頭是有命數的。一棵樹在山裡長了上百年,被人砍下來,運到工地上,又放了一年半載,才輪得到木匠動它。鋸、刨、鑿、磨,每一道工序都要順著它的性子走,不能強擰。做出來的東西,才能用住。”

“現在你跟我說,木頭可以打碎了重新壓成板子,這個,我一是接受不了的。一根木頭,長了幾十年、上百年,從一棵樹變成一根梁,中間經歷了多少工序、多少時辰,不是機器能替代的。打碎了,那它的命數就斷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但並沒有變得猶豫,反而像是把什麼一直攥在手裡沒有鬆開的東西終於放在桌面上晾開了:“但我看了你這些資料。好木頭不夠用,這也是事實。我不能因為自己接受不了,就攔著別人用別的東西來替代。那不合理,也不公道。”

“你說你們在研究怎麼讓板子的氣味變小、讓板子更接近真木頭,這個事我信。如果有朝一日,那種板子能做得跟真木頭一樣不傷身體、一樣用得住,那我沒什麼好說的。技術的事情,我不懂,但我知道,該變的終究會變。”

林墨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知道這是顧壽山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些與他大半輩子認知相悖的資訊。

“你說你來拜訪我,是想借用古法來完善工業工藝,讓木料得到更充分的利用,也讓板材更環保。”顧壽山抬起頭,看著林墨,“你具體想怎麼做?”

林墨從帆布包裡又取出幾頁紙,攤開在矮桌上。這次是幾張手繪的示意圖,畫的是人造板生產線上幾個關鍵工序的剖面和區域性結構。

“我在想,能不能借鑑傳統木作中‘看木性’的經驗,建立一套更精細的乾燥曲線控制系統。比如根據木材的初始含水率、纖維方向、材質密度,自動調整乾燥溫度和風速,避免過度乾燥或者乾燥不足,這個你們是專業的。”

顧壽山湊近了看那張圖紙。他看得很仔細,從進料端看到出料端,手指沿著圖紙上的氣流方向走了一遍。“你這個乾燥工序,其實就是把木頭裡的水分趕出來。傳統做法也是一樣的,只是我們用的是自然風乾,或者燒火烘。你們用機器,原理相通。”

他又看了另一張圖紙,是關於刨花形態對板材物理效能影響的示意圖。“這個圖我看不太懂,但有一點我明白。木頭打成刨花,刨花的形狀、大小、厚薄,決定了壓出來的板子結實不結實。對嗎?”

“對。長而薄的刨花,彼此之間的搭接面積大,壓出來的板材強度高。短而厚的刨花,搭接面積小,板材強度低。”

顧壽山點了點頭,像是把什麼道理對上了:“這跟我們做榫卯是一樣的。榫頭長了,咬合面大,接得牢。短了,咬合面小,容易松。你們把木頭打碎之後重新拼起來,拼得好不好,看的還是那個‘咬合面’夠不夠大。”

他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進正屋,過了一小會兒,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走出來。冊子的封皮是深藍色的布面,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書脊處用棉線重新縫過。他在林墨旁邊坐下來,把冊子放在矮桌上,翻開第一頁。

“這是我這些年來記的一些東西。有些是師傅傳下來的,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關於木材的處理方法、不同木料的特性、乾燥的週期、接合的技巧,零零碎碎寫了四十多年。你拿回去看,有用的就用。”

林墨低頭看著那本冊子。紙頁已經泛黃了,上面的字跡是毛筆小楷,工整清秀,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間或夾雜著幾幅手繪的示意圖。

林墨合上冊子,沒有立刻收進包裡,而是放在膝蓋上,手掌輕輕按在封面上:“顧師傅,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關於人造板的貼面和封邊工序,目前用的主要是合成樹脂膠和塑膠封邊條。我在想,能不能用傳統的生漆或者桐油來替代部分合成材料,讓板材表面更自然,也更環保?”

顧壽山想了想:“生漆用在木器表面,防潮防腐,效果確實好,但工序太慢,要刷好幾遍,每遍都要等乾透了才能刷下一遍。工廠裡面講究產量,可能等不起。”

“桐油倒是快一些,也能防水,但桐油滲不進人造板那種壓實的表面,刷上去浮在面上,容易起皮。”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過有一種做法,舊時候修船用的。用桐油和石灰調成膩子,填縫防漏,乾透了之後堅硬如鐵。可以試一試”

林墨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這個方向,我回去後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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