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淋著沒有?哎喲這雨,說來就來,又急又猛!” 阮阿婆一邊說著,一邊拿過乾爽的布巾遞給白未曦和孫女。
“沒事,沒淋著!”阮瀾語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比劃起來:“阿婆阿婆!今天可太好玩了!白姐姐用木叉,就那麼‘唰’一下,從海里叉上來好大的魚!我們烤著吃了,可香了!就是後來林默說感覺要下大雨,催我們快跑……”
阮阿婆聽著孫女嘰嘰喳喳的講述,臉上帶著笑,不時點頭,目光卻偶爾飄向安靜坐在一旁、正用布巾緩緩擦拭竹筐上沙子的白未曦。
“玩得開心就好。沒磕著碰著吧?跟白姐姐和林默她們在一起,有沒有聽話?”
“可聽話了!” 阮瀾語用力點頭,“就是跑回來急了點,林默感覺真準!”
“那孩子,是有靈性的。” 阮阿婆點點頭,又對白未曦道,“白姑娘,多謝你照看這幾個皮猴兒。”
白未曦抬起眼,看向阮阿婆,輕輕搖了搖頭:“她們很懂事。”
窗外,暴雨如注。屋內,灶火重新被撥旺,橘色的光暈溫暖地籠罩著小小的空間。
阮阿婆轉身從灶上的陶罐裡盛出兩碗熱氣騰騰的粥,稠稠的,冒著樸實的香氣。“來,都喝點暖暖。”
粥碗遞到手中,是實實在在的溫熱。
與此同時,在村北頭那棟更為低矮、牆壁被海風侵蝕得顏色深暗的石屋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阿苗低著頭,幾乎是貼著牆根溜進了家門,身上單薄的衣衫大半溼透,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得她瘦小。
屋裡比外面更暗,瀰漫著海腥氣、潮溼的木頭味,還有常年不甚通風的悶濁氣息。灶膛裡只有一點將熄未熄的暗紅。
“還知道回來?”阿椿從裡間撩開破舊的布簾走出來,手裡拿著件縫補的舊衣,眉頭緊鎖,“一出去就是大半天,野哪兒去了?家裡一堆事!”
“我……我去礁石灘了,和瀾語,還有林默她們……”阿苗小聲回答,下意識地把還沾著沙子的手往身後縮了縮。
“去礁石灘幹什麼?撿的螺呢?挖的蟶子呢?”阿椿掃過阿苗空空的雙手和溼透的衣襟,語氣更尖銳了。
阿苗被問得有些慌,囁嚅道:“沒……沒怎麼撿。我們……我們烤魚吃了。白姐姐,就是借住阮阿婆家的那個外鄉姐姐,她用木叉在海里叉了好幾條大魚,有黑鯛,有黃花魚,可大了……林默用葉子包著烤,我們就在那兒吃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阿椿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烤魚吃了?”阿椿打斷她,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和明顯的怒氣,“好幾條大魚?你們幾個丫頭片子,就在外面自己吃了?你就不知道往回帶兩條?啊?”
阿苗被姐姐的怒火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小聲辯解:“那……那是白姐姐叉的魚……我們就是一起烤了吃……”
“她叉的,你就不能開口問問?哪怕帶一條小點的回來也好啊!”阿椿氣得把手中的破衣服往凳子上重重一放,“爹和大兄在海上漂一天,能不能有收穫還得看老天爺臉色!家裡多久沒見著這麼大塊的鮮魚了?你倒好,在外面吃現成的,吃得嘴邊流油,光顧著自己痛快,心裡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想過咱爹和大哥回來能吃上點啥?”
句句質問,砸在阿苗心上。她當時確實沒想過要把魚帶回來。
此刻被姐姐這麼一說,強烈的愧疚和做錯事的感覺瞬間淹沒了她,下午那烤魚的鮮美彷彿都變成了罪過。
“阿椿。” 阿孃端著一個粗陶碗從裡間走了出來,聲音沙啞疲憊。
她的背微微佝僂。她看了一眼小女兒煞白的臉和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怒氣衝衝的大女兒,沉沉地嘆了口氣,“少說兩句吧,阿苗還小,自是沒你懂事。”
阿椿扭過頭,胸口起伏,顯然餘怒未消,但沒再繼續吼。
阿苗娘走到灶邊,揭開舊陶罐的蓋子,用木勺小心地攪了攪。罐子裡是剩下的薄粥,已經沒什麼熱氣了。
她拿起兩個碗,一個稍大些的陶碗,一個阿苗常用的缺了口的小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