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咬住嘴唇,將後續的話死死嚥了回去。隨即立刻換上一副茫然又帶著被驚擾的惱怒與虛弱的語氣,對著門口方向,聲音沙啞地斥問道:
“誰?!誰在外面?!說什麼胡話?!什麼娘子幫主的……我聽不懂!深更半夜的,還讓不讓人歇息了?!阮大哥!阮大哥!”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推趴在榻邊沉睡的阮大成。
阮大成被鄭三娘推醒後,迷迷糊糊地抬頭:“嗯?三娘?怎麼了?做噩夢了?”
“外面……外面好像有聲音……” 鄭三娘抓著他的胳膊說道。
阮大成揉了揉眼睛,側耳聽了聽,除了夜風聲,並無其他。“沒有啊,你聽到了什麼?我睡的太沉了,什麼都沒聽到。” 他揉了揉自己臉,替她掖好被角,“別擔心,我出去看看。”
“別去!”鄭三娘拉住了他。不論什麼情況,她現在不能讓阮大成獨自出去。
“應該是我聽錯了,這幾日你一直守著我,累壞了。”鄭三娘心疼的看著阮大成,繼續說道:“阮大哥,我覺得好多了,天亮後咱們就回去吧!”
阮大成看著精神頭已經好了很多的鄭三娘,點了點頭,“成,明日大早我就去找船……”
門外,阿泉早已在鄭三娘喊醒阮大成的瞬間,便迅速離開了後院。回到了前堂角落屬於自己的簡陋鋪位。
阿泉躺在床鋪上,黑暗中睜著眼睛。好了,現在,他可以毫無負擔地,實施他的計劃了。
清晨,陽光透過窗紙,驅散了夜的陰霾,也帶走了一些病氣。
鄭三娘感覺身上鬆快了許多,也有了力氣。阮大成見她氣色不錯,欣喜不已,“我去碼頭看看,包條穩妥的小船,咱們直接回湄洲嶼,不在這耽擱了。”
鄭三娘心中也急切想離開這個讓她不安的地方,聞言點頭,“好,阮大哥,你小心些。”
阮大成悉心的給她到了杯水放在桌上,又仔細叮囑讓她再休息會,他等下會給她帶早食回來,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了保和堂。
屋內重歸安靜。鄭三娘靠坐在床頭,心神卻無法安寧。昨夜那聲低喚,絕非幻聽。
她正心亂如麻地想著,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熟悉的藥罐碰撞聲。
“阮大哥讓我來送藥。”
“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阿泉低著頭,端著一個小陶罐和一隻粗瓷碗走了進來。他將藥罐和碗放在榻邊的小几上,低聲道:“該喝藥了。”
說著,他拿起碗,從陶罐裡舀出濃黑滾燙的藥汁。藥氣蒸騰,帶著熟悉的苦澀,但似乎……又隱約混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不同於往日的異樣氣息。
這氣息極其微弱,若非鄭三娘多年在幫派裡打滾,對一些“特殊”藥物有過接觸,此時定然難以察覺。
她的心猛地一沉,目光迅速掃過阿泉的臉。之前幾日,她病得昏沉,並未特別注意過這個跑腿送藥的少年。但此刻,在清晨的光線下,這張臉……似乎有一點點模糊的熟悉感?
鄭三娘定了定神,沒有立刻去接藥碗,而是抬起眼,仔細打量著阿泉,“這位小哥……看著有些面善。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阿泉正全神貫注地控制著手腕的穩定,將藥碗遞向她,聞言手微微一顫,一滴藥汁濺了出來,“我自幼在此處當學徒,應當不曾見過。”
“是嗎?” 鄭三孃的聲音放得更輕,彷彿自言自語,目光卻依舊鎖著阿泉低垂的側臉,“可我總覺得……像是在更早以前,一個不太好的地方……好像見過小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