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才注意到,這唯一有女眷,孩子的一家人,從驛館封門到現在,他們沒有尖叫,沒有哭喊,沒有縮在牆角發抖,甚至不曾大聲說過話。
石生注意到了那些投過來的目光。沒有猶豫,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胖商人的目光己經投過來了,石生想著他去看。
可他剛邁出第二步,一隻手就擋在了他面前。
是緋瑤。
她從側面跨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石生一家人和胖商人之間。
她的身量比石生矮了一截,纖細的手腕從袖口露出來一截。
石生愣了一下,“緋瑤,你——”
緋瑤回頭,給了他們一個安心的眼神。
胖商人的目光移到了她身上。那張發青的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你,要看麼?”
緋瑤雙臂抱於胸前。
“不看。”
客堂裡安靜了那麼一瞬,然後驛丞頭一個急了。
他方才親眼見證了胖商人要人肉要人耳朵、一個個逼著看錢袋的場面,好不容易發現看完不會死、代價也能討價還價,正慶幸著這關或許能平平安安地過,結果這個蒙面姑娘居然一口回絕了。
他趕緊上前兩步勸道:“姑娘,別犯倔,看看沒事的,你看他們幾個都看了,鄭鏢頭就付了一個銅板,那個鏢師也不過削了片肉!”
鄭鏢頭在旁邊站著,看向石生,“這位兄弟,勸勸你家人,別跟它東西硬碰硬。”
姓馮的鏢師也開了口,聲音比驛丞大了幾分,“姑娘,這麼多人都看了,沒死人。他要是要肉,你就給他切薄薄一片,不怎麼疼,不看咱們都困在這兒,誰也走不了。”
絡腮鬍子也甕聲甕氣地附和了一句:“其實就是做了個夢。”說到這裡,他露出了一絲回味之色。
角落裡那個之前縮成一團的貨郎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痴笑,但臉上卻滿是意猶未盡。
一時間,勸說的聲音湧了過來。
緋瑤清越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就不看,”
胖商人的瞳仁在她臉上停住了。那不是一種兇狠的注視,他的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憤怒,甚至連好奇都沒有,有的只是一種空洞的、不摻雜任何東西的等待。
可這種等待本身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裡發毛。
飯堂裡的油燈又炸了一聲,火苗竄高又矮下去,把滿屋子人的影子都晃了一晃。
驛丞有些急了,轉頭衝著石生道:“你這一家之主怎麼不說個話?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不看咱們都出不去,你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呢!”
“我不是一家之主。”
石生開口了,但講出來的話卻讓眾人滿臉錯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