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罅向內延伸數丈後,豁然洞開。一片巨大的溶洞橫亙在面前,穹頂高不可及。
白未曦從袖中取出一顆夜明珠,溫潤的珠光緩緩漫開,將周遭的巖壁從黑暗中一點點剝離。
巖壁上覆著大片大片暗綠色的銅鏽,層層疊疊。空氣又溼又沉,銅鏽的微腥混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腐臭。
彪子壓低了身子,黑褐色的皮毛在脊背上微微豎起,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帶著警惕。
白未曦握著夜明珠,緩緩轉動手腕,珠光掃過腳下。
淤泥軟爛黏膩,裡面混雜著細碎的銅屑,被珠光一照,偶爾閃過一絲細碎的冷光。
再往前幾步,淤泥中突兀地露出半截灰白的肱骨,骨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銅綠,斜斜地插在泥裡。
珠光繼續前移,洞壁兩側的淤泥裡,散落著大量當年銅礦開採留下的物件,靜靜躺著,蒙塵納垢。
幾隻礦筐歪歪斜斜地陷在泥中,竹篾早已朽得發黑發脆,白未曦指尖輕輕一碰,竹篾便碎成幾截,斷口處簌簌地往下掉渣,揚起細小的塵埃。
鏽蝕的鶴嘴鋤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其中一把的鋤尖還嵌著一塊沒來得及取下的銅礦石,深褐色的礦石上,還沾著泥痕。
鋤柄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與銅鏽交織在一起,暈開一種古怪的花紋。
一根斷裂的木扁擔斜靠在巖壁上,扁擔兩頭還掛著腐爛了大半的麻繩。
白未曦蹲下身,指尖撥開一隻倒扣陶罐罐口的淤泥。
罐底沉著一層乾涸的黑紅色殘留物,在罐壁上結了一層堅硬的殼。
她指尖輕輕一摳,硬殼便簌簌往下掉渣,露出底下早已石化的米粒,一顆一顆嵌在罐底。
旁邊另一隻有些殘破的陶罐上,刻著一道模糊的符文,大半被銅鏽覆蓋,看不清全貌。
她抹去罐身上的銅鏽,將夜明珠湊近,幾個古樸的字跡從銅綠底下慢慢浮現——“祭”、“銅靈”、“鎮”。
就在這時,溶洞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他們腳下的淤泥頓時泛起一圈漣漪,泥面上緩緩浮起一串細小的氣泡,“啵”的一聲輕響,氣泡破裂,散出一縷帶著腐臭的濁氣。
一個氣泡破了,又一個緊接著浮起,此起彼伏,持續了兩息。
彪子喉嚨裡的低吼愈發深沉,肩胛骨高高隆起。
白未曦抬眼,將夜明珠的光投向巖壁高處。
那裡刻著幾道平行的鑿槽,凹槽裡塞著早已鏽蝕發黑的木楔,那是用來固定礦道、防止巖壁坍塌的物件。
珠光緩緩下移,白未曦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洞壁的角落裡,堆著好幾具殘缺的遺骸,被厚厚的淤泥半掩著。
一具縮在巖壁的凹處,雙手緊緊抱膝,下頜骨脫臼般大張著,那個黑洞洞的嘴型,像是凝固了臨死前的嘶吼。
一具趴在淤泥裡,一隻手拼命往前伸,五指深深摳進泥中,指骨凸起。
還有一具仰面躺著,肋骨上卡著一把折斷的鶴嘴鋤,鋤尖從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間穿進去,鏽跡斑斑的鋤柄,還緊緊攥在另一隻早已白骨化的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