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驟然暗下來的。山裡的暮色本就短,日頭一翻過西邊山脊,暗影便從谷底漫上來,一層一層地吞掉冷杉林的輪廓。
寨子裡各家各戶陸續點了松明,火塘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夯土路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亮痕。
阿果剛忙活完,看了下四周,“阿措呢?”
白未曦聞聲從裡間走了出來,“自我回來,便沒看到她。”
阿果心中一緊,連忙走了出去,放聲大喊著:“阿措!阿——措!”
不僅是她,這個時間,寨子裡此起彼伏地響著婦人們喚孩子回家吃飯的吆喝聲,一聲接一聲,從寨頭傳到寨尾。
阿木的女人阿依站在自家屋頂上喊了兩嗓子,喊的是自家小子的名字。隔壁的婦人在寨路上來回走了兩趟,邊走邊罵,說小崽子野到哪裡去了連飯都不回來吃。
一刻鐘後,一個個孩子被領回了家,一盞盞松明在寨路上聚攏又散開,可誰也沒有看見阿措。
阿果慌慌張張的在寨子裡來回找著,碰到了獵手們剛從山上下來。
他們還沒來得及卸弩,聽見動靜又紛紛折回來。阿木大步走到阿果面前:“別急,讓寨巡在寨子裡先搜一遍,我去找鬼主。”
寨場上火把聚了一簇又一簇,松明燃出的黑煙被山風吹散,又聚攏。有人在喊阿措的名字,有人往寨門外的草棚裡搜,有人在寨牆根下一寸一寸地照。
阿果舉著一支松明站在寨路中央,火光把她的臉照得發白,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喊的嗓子都啞了,自己舉著火把往寨子邊緣走,走到寨牆拐角時忽然跑起來,松明的火苗被風壓得幾乎貼著木柄,火星子濺在她手背上,她感覺不到疼。
白未曦站在屋頂上。她方才已將神識鋪出去掃過整座寨子,一處處過了一遍,沒有阿措的氣息。
她又往寨牆外的山坡上掃,冷杉林、溪澗邊、採蕎人踩出來的小徑,也沒有。
白未曦從屋頂上翻下來,落在彪子身側,他們向山林走去。
山風越來越硬,松脂和泥土的氣息被岩石的冷腥味取代,彪子沿著山脊線往上跑。
白未曦神識外放,一路探尋著,終於‘看’到了阿措的位置。
那是片塌陷區的斷崖,崖壁直直地往下削。崖面上裂著幾道深縫,縫裡長出幾棵歪歪扭扭的老松樹,樹根紮在石縫裡,樹幹卻橫著往外探,阿措卡在了那裡。
他們過去後,彪子趴在崖邊,把腦袋往外探,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白未曦也向下看去,阿措趴在樹杈上,兩隻手死死抱著身下的松枝。
她的小褂被樹枝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左邊的袖子幾乎撕掉了半截,露出一截細瘦的胳膊,胳膊上有幾道血痕。
白未曦腳尖在崖壁上輕輕一點,身形便落下三丈,輕得像一片被山風吹落的冷杉針。
她落在老松樹旁的瞬間,一隻手按住樹幹,另一隻手已將阿措從樹杈上撈了起來。阿措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道穩穩地往上一提,緊接著耳邊風聲一過,再睜眼時,已經坐在了崖頂的碎石坡上。
整個過程快到她還來不及害怕,甚至來不及眨眼。她張著嘴,仰頭看著白未曦,那雙眼睛瞪得溜圓。
白未曦從袖中取出水囊,拔開塞子,遞到阿措嘴邊。阿措接過水囊,兩隻手抱著往嘴裡灌,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進領口,她也沒停。
她灌了好幾口,才把水囊放下,大口大口地喘氣,嘴唇上那道乾涸的血痕被水潤開了,洇成淡淡的一小片紅。
白未曦將水囊收回袖中,翻身上了彪子,把阿措攏在身前。彪子甩了甩尾巴,沿著來時的山脊線往回走。
。把火了起亮便上道山方前,時多不了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