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手們的松明在林間一晃一晃的,有人眼尖,遠遠看見了她們,便大聲喊著,“找到了!人找到了!”那聲音在山谷裡撞來撞去,從一個山頭傳到另一個山頭。
火把匯成的長龍沿著山道往這邊湧,跑在最前頭的不是獵手,是阿果。
阿果的松明跑丟了,她根本顧不上撿,她在碎石坡上狂奔,腳下一滑便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石頭上,她爬起來繼續跑。
她衝到彪子面前時,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盯著阿措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眼裡的光又急又燙。
待她瞧清楚阿措沒缺胳膊沒少腿之後,那股急燙的光蹭地就變了。
阿果一把將阿措從彪子背上拽下來,一隻手死死攥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揚起來就往她背上打。
不是嚇唬,是真打,巴掌落在阿措的脊背上,一下接一下,啪啪地響。
“你跑到哪裡去了!讓你亂跑!讓你亂跑!”阿果的聲音又尖又啞,眼淚鼻涕混在一起,不斷往外冒著。
阿措被揍得連連往前踉蹌,嘴裡嗷嗷地叫:“阿媽別打了!別打了!我沒亂跑!”
“還說沒亂跑!”阿果又是一巴掌,“你一個人來山上做什麼……”
“我是看到阿芒了!”阿措大聲喊出來。
阿果的手懸在了半空中,跟在後面趕來的人群也全聽見了。
“什麼?你,你……你看清楚了?”阿果的聲音變了味,高高舉起的手不自覺的放了下來。
“那會,天還亮堂著,我看得清清楚楚,”阿措大聲說,像是怕被人當成說謊,“阿芒,穿著他那件灰褂子,一個人往山道上走。我在後面喊他,他不應。我追上去,追到崖邊,他沿著崖邊往前走,我想跟上去,腳底下的石頭忽然鬆了,我就掉下去了。好在一棵樹把我擋住了,我就使勁抱著樹枝。”
“阿措,”阿木蹲下來,手搭在她肩上,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你不能拿這種事瞎說。阿芒丟了這麼久,蕪姒還在石穴裡關著。你要是瞎說……”
“我沒瞎說!”阿措急了,小嗓子都喊劈了音,“我真的看見阿芒了!他就往崖那邊走過去了,他還回頭看我了,就是他,我沒看錯!”
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阿木站起來,火把的光照得他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他轉過身,低聲對旁邊的獵手說了句什麼,那獵手點點頭,快步往寨子裡跑去。
阿果蹲在阿措面前,她沒有再打,也沒有再罵,只是把阿措的衣襟拽緊了些。
阿措這時回頭看向白未曦,嗓門還是有些啞的,但語氣裡那股子驚奇的勁頭壓都壓不住。
“阿媽!是她飛下來救我的!,嗖的一下,就把我抱上來了!她會飛!”
這話一齣,周圍的人都轉頭看向白未曦。
從斷崖頂上直接下去!那面崖壁少說也有幾十丈深,寨子裡最好的獵手也不敢在夜裡徒手攀崖。這個外來女子不僅下去了,還把阿措毫髮無傷地帶了回來。
阿果轉過身來。她沒有問阿措說的是不是真的,也沒有去看周圍人的臉色。她把阿措的手輕輕鬆開,往前邁了一步,在白未曦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她左手按在右胸口,俯身低頭,額髮垂下來遮住了臉。阿措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愣了一瞬,也學著她的樣子在旁邊跪下來,跪得歪歪扭扭的,仰著臉看她阿媽,又看白未曦。
“你救了我女兒。”阿果的聲音發顫,“這條命是你拉回來的,我阿果記你的恩。”
“起來吧。”白未曦坐在彪子身上出聲道。
阿果卻把頭又低了一寸,直到把那句話又說了一遍,才拉著阿措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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