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回吧,”她說,“我和彪子在山上待幾天。”
路鳴和姜懷玉已經習慣了白未曦如此,並不意外。安盈回過頭來,看了白未曦一眼,點了下頭。
小九朝白未曦揮了揮手,又朝彪子喊了聲“彪子你好好玩”,彪子甩了甩尾巴,算是回應。
一行人便沿著山路往下走去,路鳴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上來,在說回去要飲一壺酒暖暖身子。
白未曦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松林之間,然後轉過身,帶著彪子往西麓而去。
西麓藏著一片舊苑,外圍是半塌的夯土牆,牆頭上爬滿枯藤,荒草從牆縫裡鑽出來,長得比人還高。
兩扇硃紅的閣門緊閉著,門扉上貼著兩張麻紙封條。
這便是前朝吳越國留下的蓬萊閣了。
自今年五月錢王納土歸宋,越州的舊宮苑便被官府封禁,尋常遊人連牆根都挨近不得,只剩滿山的樹、半院的草,陪著這閣子捱過初冬的風。
白未曦沒走正門,只抬步便越過了矮牆,落地時輕得像一片落葉,連腳下的草都沒壓折幾根。
彪子緊隨其後,悄沒聲地躥進來,鼻子貼在地上嗅了嗅。
閣是三層的木結構,簷角的瓦當燒著蓮瓣紋,大半都完好,只是縫隙裡積了厚厚的腐葉。
階前的青石板縫裡長滿青苔,綠得發暗,一直蔓延到閣門的門檻下。
推開門時,積灰隨著門軸的吱呀聲落下來,浮在斜斜照進來的光柱裡。
一層是敞廳,原先該是宴飲待客的地方,如今空落落的,只餘下幾張歪倒的黑漆案几,案上蒙著寸厚的灰。
牆上嵌著整幅壁畫,顏色依舊鮮亮,畫的是錢塘潮湧,白浪翻卷拍打著海塘,塘上甲士列陣,旌旗上隱約能辨出 “錢” 字紋樣,是當年錢武肅王築海塘的舊事。
壁畫邊角還畫著越州山水,鑑湖、柯巖、臥龍山,一一落在畫裡,與眼前的山形隱隱相合。
白未曦指尖輕輕拂過案邊的一卷殘書,紙頁已經發脆,封面上的字被蟲蛀了大半,只餘下 “越山圖志” 幾個模糊的字樣。
順著木梯往上走,二層是觀景的暖閣,臨窗的美人靠斷了兩根欄杆。
簷角掛著只鐵風鈴,風一吹,發出啞啞的聲響,轉軸早鏽住了,聲音沉悶得像從舊時光裡透出來的。
三層正中的石臺上供著一尊羊脂玉元始天尊像,半尺來高,玉質依舊溫潤通透,連衣褶都雕得細膩生動。
吳越國崇道,錢氏諸王皆好神仙之事,這蓬萊閣取名便自海上仙山。
像前的銅爐裡還留著半爐香灰,想來封閣前最後一爐香,還沒燃盡便熄了。
白未曦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初冬的風灌進來,拂起她的衣角,底下的荒草隨風起伏,遠處的越州城籠罩在薄煙裡。
百年吳越,一十三州,一朝納土,宮苑成墟。只剩這空閣立在山裡,看著王朝換了姓氏,人間換了年歲。
白未曦沒多作停留,轉身下樓。
閣門緩緩合上,依舊落鎖,封條完好,只有地上淺淺的腳印,和被風吹散的積灰,藏著片刻的蹤跡。
日頭往西邊沉了些,山林裡的光更暗了。
。鳥歸隻幾起驚,頭前在跑子彪,走深山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