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計顯示水位逐漸上升。
時間一點點過去。
工坊內開始瀰漫著水被加熱的溼潤氣息,然後是越來越清晰的、水在密閉空間裡受熱膨脹的細微“咕嘟”聲。
壓力錶的指標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右偏移。
林天全神貫注,耳朵捕捉著鍋爐和管線的每一點異響,眼睛盯著壓力錶、水位計,以及各個連線處。
工匠們屏住呼吸,手心裡全是汗。
壓力達到了預定的、較低的第一個測試點。
“開進汽閥!”林天沉聲道。
操作工匠顫抖著手,扳動滑閥的控制桿。
“嗤——!”
一股灼熱的白汽從氣缸的進汽口衝入,伴隨著巨大的、金屬摩擦的呻吟。
活塞猛地向上一震!
連桿拉動,曲軸極其艱澀地轉動了不到十分之一圈,然後……卡住了。
白汽從氣缸與活塞的縫隙、從滑閥邊緣、從好幾處管連線處猛烈地噴洩出來,工坊瞬間被滾燙的蒸汽籠罩,視線一片模糊,咳嗽聲四起。
第一次嘗試,失敗。
洩漏遠比預想的嚴重,摩擦阻力巨大。
沒有氣餒,這本在意料之中。
撤火,降溫,檢修。
加強活塞密封,重新研磨氣缸區域性,緊固每一個螺栓,加厚密封膩子……每一次改進都微小到令人沮喪,但林天始終冷靜,指揮若定。
黑石首領最初的些許自得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將一種“想法”變成實實在在的、如此複雜而暴烈的機械,需要何等的耐心、嚴謹和對失敗的無盡包容。
第三次點火。
洩漏宣告顯減小,活塞運動變得順暢了一些,曲軸帶著飛輪,顫巍巍地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旋轉!
“動了!它動了!”一個年輕工匠忍不住喊了出來,隨即被老師傅瞪了回去。
但轉速極不穩定,時快時慢,像喘息的病牛。
調速器反應遲鈍,聯動機構澀滯。
第七次點火。
經過對滑閥時序的精細調整和對調速器配重的反覆校準,那石制飛輪的旋轉,終於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嗡嗡的、帶著金屬摩擦與蒸汽噴吐節奏的轟鳴聲,充滿了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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