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蘇茹與張小凡,沉聲道:“範長老,劉長老,將你二人與上官長老、呂順長老在地脈中所見,再詳述一遍,尤其是那處‘墟隙’。”
範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帶來的痛楚與靈力運轉的滯澀,聲音略顯沙啞地開口:“遵命。弟子與劉師弟,攜地脈定星盤,隨兩位焚香谷長老深入後山地脈。初時一切順利,地脈靈力雖因昨夜異動有所紊亂,但大致脈絡依舊可辨。我等依定星盤指引,向那被侵蝕節點所在方位潛行。”
“約深入三十餘里後,地脈靈力漸趨稀薄駁雜,定星盤指標開始出現不規律的輕微偏轉。又行十餘里,周遭巖壁開始出現被某種陰寒力量侵蝕的痕跡,與昨夜靜室殘留氣息同源,但更為……古老、斑駁。岩石變得酥脆,隱有灰敗之色,觸之陰寒刺骨。上官長老以‘玄火鑑’至陽之力灼燒探查,那灰敗痕跡竟如活物般微微退縮,併發出極其微弱的、令人神魂不適的嘶鳴。”
呂順在一旁補充,臉上慣有的圓滑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後怕:“確是如此。那力量陰損異常,非但侵蝕地脈岩石,似乎還能消融靈力,汙濁神識。若非上官師兄以‘玄火鑑’純陽火力護持,我等前行將倍加艱難。”
上官策面沉如水,接著道:“繼續前行,侵蝕痕跡愈發明顯,地脈結構也開始變得不穩,時有細微的空間褶皺與靈力亂流出現,皆被範、劉二位長老以地脈定星盤提前預警避過。直至……我等抵達定星盤所示,被侵蝕最為嚴重,也即昨夜那幽藍光點最初顯現的大致方位區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那裡已非尋常地脈甬道,而是一處……巨大的、不規則的‘空洞’。空洞邊緣巖壁呈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態,光滑如鏡,卻佈滿蛛網般的黑色裂紋。空洞之內,並非實土,也非地底熔岩,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斷緩緩扭曲蠕動的‘虛無’。其中有灰、白、黑三色氣流如活物般糾纏流轉,時而化作不可名狀的模糊形影,時而又散作點點磷光般的幽藍,與昨夜所見光點,色澤、氣息,一般無二!”
“空洞底部,”劉長老聲音發緊,介面道,“深不見底,以神識探之,如墜冰淵,且神識會被那混沌氣流迅速消磨吞噬。我等不敢過於深入,只在邊緣以法術、法器試探。那混沌氣流對靈力反應極為敏感,稍有觸及,便會劇烈翻騰,並從中射出那種幽藍光點,迅疾如電,且自帶一種……‘抹消’之力。範師兄左臂,便是不慎被一縷邊緣溢位的灰氣掃中,若非上官長老以‘玄火鑑’及時相救,恐不止是皮肉之傷。”
範長老心有餘悸地點點頭,展示了一下焦黑的手臂:“那灰氣陰寒無比,更蘊含一種奇詭的侵蝕之力,若非‘玄火鑑’的純陽之火恰好剋制,尋常靈力乃至真火,恐難將其驅除。”
“此空洞,我將其稱為‘墟隙’。”上官策總結道,聲音冷硬,“其內混沌氣流與幽藍光點,皆蘊含‘否決’、‘寂滅’之真意,與昨夜來襲之物同源。且‘墟隙’本身,極不穩定,與周圍地脈乃至更深處空間,存在諸多細微裂痕與勾連。那些幽藍光點,可隨意透過這些裂痕穿梭,防不勝防。更令人不安的是……”
他看向道玄真人與普泓上人,一字一句道:“在那‘墟隙’邊緣,靠近巖壁的某處,我等發現了一小片……異常的區域。那裡巖壁上殘留的侵蝕痕跡,並非單純的灰敗陰寒,而是隱隱透出極淡的、與碧瑤姑娘眉心蓮印同源的金色光暈!雖然極其微弱,且被混沌氣流層層覆蓋壓制,但以‘玄火鑑’激發純陽真火灼照時,確有一閃而逝的金色光華,與蓮印氣息,遙相呼應!”
此言一齣,殿中眾人皆是一震。地脈深處的“墟隙”邊緣,竟然出現了與蓮印同源的金色光暈殘留!這無疑證實了,那蓮燈本體封印之地,即便不在那“墟隙”之中,也必然與其有著極其密切的、空間或能量層面的關聯!甚至有可能,那蓮燈,就被封印在“墟隙”附近的某個重疊空間之內!
“此外,”呂順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聲音有些發乾,“在那殘留金色光暈附近,我等還察覺到了極其微弱的、非自然形成的靈力波動殘留,似乎……近期曾有人以特殊手法,試圖‘接觸’或‘擾動’過那片區域。只是痕跡被混沌氣流破壞嚴重,難以判斷具體時間與手法,但絕非天然形成,也非那‘墟隙’中詭異力量所為。”
近期有人接觸過?眾人心中警鈴大作。除了他們,還有誰在打蓮燈的主意?是敵是友?是那詭異存在的同夥,還是另有勢力?
道玄真人緩緩閉上了眼睛,指節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半晌,他睜眼,眼中銳光一閃:“‘墟隙’,蓮燈殘留氣息,近期人為擾動痕跡……看來,那東西的老巢,或許便在這‘墟隙’深處,或與其緊密相連。而蓮燈,便是封印或鎮守此‘墟隙’的關鍵。如今,它想出來,想得到蓮燈。碧瑤姑娘身上的印記,成了它定位蓮燈、甚至可能影響蓮燈的‘鑰匙’。昨夜襲擊是試探,那聲‘叮’響是蓮燈因印記變化產生的‘迴響’,而碧瑤身上持續的‘脈動’,便是這條通道已然建立的證明。”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範長老受傷的手臂上,沉聲道:“範長老辛苦,且下去好生療傷。劉長老,將地脈定星盤記錄詳圖繪出,尤其是那‘墟隙’方位、規模及周圍空間褶皺詳情。”
“上官長老,呂順長老,”他又看向焚香谷二人,“此番探查,二位居功至偉,受傷長老亦蒙援手,青雲門銘記於心。‘墟隙’兇險,遠超預期,後續行動,需更從長計議。二位可先行休整,療復損耗。”
上官策拱手道:“分內之事。道玄真人,那‘墟隙’危險,其中詭異力量對我等修士靈力乃至神識皆有剋制侵蝕之效,尋常陣法恐難奏效。若要深入探查或設法封堵,非尋得至陽至正、或蘊含特殊‘淨化’、‘穩固’法則之力不可。我焚香谷‘玄火鑑’或可一試,然則‘墟隙’規模不明,深處恐有更大凶險,需有萬全準備。”
這便是表明態度,焚香谷願意繼續出力,但要求青雲門拿出更周全的方案,並且暗示,若事不可為,或風險過大,他們也不會一味硬闖。
道玄真人頷首:“上官長老所言極是。此事關乎重大,確需從長計議,謀定後動。普泓上人,”他轉向天音寺主持,“貴寺佛法,對這等陰穢混沌之力,可有剋制淨化之法?對那蓮燈印記與‘墟隙’可能的關聯,可有更深入的推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普泓上人身上。地脈深處的“墟隙”,如同一隻緩緩睜開的、充滿惡意的眼睛,透過層層岩土,凝視著青雲山,凝視著靜室中沉睡的女子,也凝視著殿中這些決定著應對之策的人們。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