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角出芽那天是種下去後的第六天。白岑端著水碗走到菜地邊上,蹲下來看,土面上裂開了幾道細縫,一根嫩綠色的莖稈正從裂縫中探出頭來,頂端頂著兩片還沒完全展開的子葉,邊緣還掛著一點泥土。
她放下水碗,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根莖稈,碰到它微微彎曲的弧度。她站起來,把水碗放在石桌上,走回菜地邊上,又蹲下看了一會兒。那根莖稈已經比剛才直了一些,像是在適應光照方向,正在緩慢地調整自己的角度,朝東側微微偏轉。
林霜從屋裡出來,站在臺階上。“出芽了?”
白岑說:“出了。豆角的。”
林霜走下來,在她旁邊蹲下,也看了一會兒那根嫩芽。“其他的呢?”
白岑說:“還沒出來。今天應該會陸續出齊。”
林霜說:“那什麼時候搭架子?”
白岑說:“等長到一拃高再搭。”
張音推開院門走進來,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走到石桌旁邊站定。“齊衡讓我轉告你一件事。他說封印區的地面監測已經全部撤掉了。那邊的地不會再被納入常規監測範圍。”
白岑說:“地還在就行。”
張音說:“齊衡問我,你還會不會去那邊種東西。”
白岑說:“不會。那邊不適合種東西。”
張音在石桌旁邊站了一會兒。“他還說,那根舊水管的位置他標記好了,如果以後需要維修,有記錄可查。”
白岑說:“記下來就行。”
張音沒有再追問,轉身走了。她走到院子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下菜地。“那些豆角長勢不錯。”
白岑說:“剛出芽,還不算數。”
張音走了。白岑蹲在菜地邊上,又看了一會兒那根嫩芽。莖稈又比剛才直了一些,子葉正在緩慢地展開,邊緣從捲曲變成平整,像是在以自己的速度適應光照,正在逐步完成它的第一次伸展。她沒有伸手去碰它,只是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在石桌旁邊坐下。
林霜從廚房裡端出一碗水來,放在石桌上,在她對面坐下。“你說張音帶來的那句話,你記了沒有?”
白岑說:“記了。水管位置有記錄。”
林霜說:“那你會去看那扇門嗎?”
白岑說:“不會。”
林霜說:“如果那根水管真的壞了呢?”
白岑說:“有記錄,按記錄修。”
林霜沒有再問。午後的陽光變薄了一些,樹冠的影子正在緩慢移動,從菜地邊緣移到了牆根。白岑在石桌旁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菜地邊上,又看了一眼那根嫩芽。子葉已經完全展開了,兩片葉子對稱,邊緣光滑,葉脈清晰,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接收光照,把光能轉化為生長的動力。她轉身走回石桌旁邊坐下,沒有再去碰它。
林霜從屋裡走出來。“白姨,明天要不要去城裡買點搭架子的竹竿?”
白岑說:“等到豆角長到一拃高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