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什麼?”女人問。
陸鳴兮睜開眼睛。
“一把手槍,消音器,備用彈匣。一輛摩托車,加滿油,停在碼頭西邊的出口。一本假護照,照片現在拍。”
女人點點頭,轉身去準備。
晚上,陸鳴兮住在那棟排屋的二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單是白色的,但洗得發黃,邊角磨出了毛邊。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座,像一條幹涸的河。他想起邊境營地那間鐵皮房,天花板也有裂縫。不知道趙老兵現在在幹什麼,大概又在帶著新兵巡邏。
手機沒有訊號。他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省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不是任務的,是柳如煙發的那張。月光下,她穿著睡袍,靠著落地窗,頭髮散著,鎖骨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他看了幾秒,把照片翻過去,扣在胸口。心跳很穩,沒有加速。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想多了,手會軟。手軟了,槍就不穩。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推演後天的行動。倉庫到碼頭,碼頭到船,船到邊境。每一步,每一個角度,每一種可能。他像一臺機器,把所有的變數輸進去,等著輸出一個結果。
結果是——他沒有退路。要麼成功,要麼死。
凌晨兩點,陸鳴兮睜開眼睛。他坐起來,拿起手槍,拆開,檢查,再裝上。重複了三遍。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面是一條窄巷子,路燈昏黃,一隻流浪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舔著爪子。
他看了幾秒,把窗簾拉上。
睡不著。他躺回床上,拿起那張照片,翻過來。月光下,她的臉很安靜。
他忽然想起她說的話——“你每次說這一句的時候,我都在想,你說別的。”他說了。他說“我想你了”。然後她說什麼來著?她說“我也是”。就三個字,但他記了每一個字。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沒有推演任務,只是想著她的聲音,想著她說“我也是”時的語氣。不是溫柔,是篤定。像她的人一樣,安靜的,不爭不搶,但你知道她在那兒。
他睡著了。沒有夢。
五月二十六日,晚上十點,碼頭。
陸鳴兮趴在一堆集裝箱上面,距離地面大約六米。這個位置可以俯瞰整個碼頭,視野開闊,但不容易被發現。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速乾衣,臉上塗了油彩,手槍裝在腰間的快拔槍套裡,消音器已經擰上。
月亮被雲層遮住了,碼頭很暗。
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像垂死之人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手錶——十點四十五分。還有十五分鐘。
遠處傳來引擎聲。一輛麵包車從碼頭入口開進來,沒有開燈,停在東邊的倉庫後面。
車門開啟,下來幾個人。陸鳴兮眯起眼睛,藉著倉庫牆上的應急燈,數了數——七個。
比情報多一個。他沒有慌,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多一個人,多一顆子彈。他的彈匣裡有十五發,夠了。
目標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被幾個人圍在中間。他們往碼頭方向走,步子很快。陸鳴兮穩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機。他沒有動,等他們走到碼頭中央,等目標暴露在最開闊的位置。
船來了。一艘小型快艇,沒有開燈,從河面上滑過來,像一條黑色的魚。船靠岸,船上下來一個人,和目標握了握手。
就是現在。陸鳴兮站起來,槍口對準目標。不是打頭,是打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