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講完了。我講幾句。第一,關於巡視整改。上午在會上我已經講了,不再重複。我強調一點,整改報告要重新寫。不是改幾個字,是重新來過。老周,你牽頭,紀委、審計局、財政局配合。一週之內,拿出新的整改方案。”
老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一眼陸鳴兮的表情,又閉上了。
“第二,關於城東開發區那塊地。鄭市長,你那邊拿出一個處置方案,下週常委會專題研究。不能再拖了。”
鄭東來點頭。“好。我回去就安排。”
“第三,關於幹部作風問題。”陸鳴兮的目光從老周身上移到趙部長身上。“趙部長,你那邊要配合紀委,對群眾反映強烈的幾個領導幹部進行函詢。該談的談,該核的核。不要怕得罪人。”
趙部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陸書記,函詢的程式要走,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同志,工作能力強,只是作風上有些小毛病,”
“小毛病?”陸鳴兮打斷他。“違規配備使用公車,是小毛病?插手工程專案,是小毛病?趙部長,你對小毛病的定義,跟我理解的不太一樣。”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半。趙部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在筆記本上掐出了印子。孟廣國低頭看材料,一言不發。鄭東來端著水杯,沒喝。
趙部長隔了幾秒才接上話。“陸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處理問題要穩妥,不能讓人有情緒。”
“情緒?”陸鳴兮看著他。“老百姓拿不到工資,有情緒。農民工在工地上受傷,沒地方說理,有情緒。你怕領導幹部有情緒?他們有情緒,那是他們的事。我的責任,是讓他們沒情緒也得把工作幹好。”
趙部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不再說了。
老周坐在旁邊,端起水杯又放下,杯子磕在桌面上,輕響一聲。陸鳴兮轉過頭看著他。“老周,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老周搖頭。“沒有了。”
“那好。散會。”
回到辦公室,陸鳴兮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站在窗前。孟廣國跟進來,把門關上。
“陸書記,你今天在會上把老趙懟得夠嗆。”
“他不是被我懟的。是被自己懟的。”陸鳴兮轉過身。“老孟,你知道老趙為什麼替那些人說話嗎?”
孟廣國想了想。“那些人,是他提拔的。”
“不止。那些人,是他的人。他在河陽幹了這麼多年,每一個關鍵崗位都安插了自己的人。開發區那塊地處置不下去,是因為管土地的人是他小舅子。
公車清理不下去,是因為管機關事務的人是他連襟。”
孟廣國沉默了一會兒。“這些事,你早就知道?”
“知道。但以前不能動。現在可以了。”陸鳴兮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拉開抽屜,拿出那份關於趙部長的材料,推到桌面上。
“省紀委那邊,已經有舉報信了。不是一封,是七封。內容涉及違規提拔、收受禮金、利用職務便利為親屬謀利。老孟,你說我該怎麼辦?”
孟廣國看著那份材料,沒有翻開。他在河陽幹了三十年,跟老趙共事十幾年,知道這個人早晚會出事。但沒想到第一個動他的人,是陸鳴兮。
“你該辦就辦。我支援你。”
陸鳴兮把材料收回抽屜。“不急。等老周那邊的新整改方案出來再說。巡視整改不到位,總要有人承擔責任。”
孟廣國站起來。“陸書記,你這盤棋,下得夠大的。”
“不是棋大。是這棋盤上,不能有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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