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大佬空降漢東,政法常務書記》第115章 形體(2)

作者:來振旭·3個月前

“是嗎?”許諾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水瓶。

“嗯。”

許諾笑了,很短,但眼睛裡有光。

下午,藝術哲學課。教室在文科樓三層,階梯教室,能坐一百多人。

今天講的是本雅明的《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老師姓趙,四十多歲,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像在唸詩。

“本雅明說,機械複製時代,藝術品的光韻消失了。什麼是光韻?就是藝術品在原初語境中的那種獨一無二的存在感。一幅中世紀祭壇畫,放在教堂裡,它是有光韻的。把它拍成照片,印在畫冊上,放在書店裡賣,它的光韻就消失了。你們演話劇,在劇場裡,有觀眾,有燈光,有音樂,那個瞬間是不可複製的。拍成電影,變成數字訊號,在手機上看,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頓了頓,看著臺下的學生。“你們學表演的,應該最能體會這種失落。你們在舞臺上,每一次演出都是獨一無二的。但你們出了校門,面對的是鏡頭,是後期,是剪輯,是無數次的重複拍攝。你們的光韻,還在嗎?”

教室裡安靜了。蘇晚坐在第三排,面前攤著筆記本,一個字都沒寫。她在想,自己的光韻還在嗎?大一的時候,她演過一次話劇,演完後有觀眾來找她合影,說她演得好。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光韻很亮。後來她開始接廣告、拍網劇,坐在鏡頭前,一遍一遍說同樣的臺詞,做同樣的表情。導演說“再來一條”,她就再來一條。那道光,還在嗎?她不知道。

趙老師繼續說。“但本雅明也說了,光韻的消失不一定是壞事。它讓藝術從精英走向大眾,讓更多人有機會接觸藝術,參與藝術。這是解放,也是危機。解放了誰?危機了誰?你們自己體會。”

程硯秋坐在最後一排,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光韻消失,聲音還在。”她是錄音系的,不演不導不拍,只錄。她相信聲音是有光韻的,一段雨聲,在真實的雨夜錄和在錄音棚裡用擬音做,不一樣。

她錄過真正的雨,在青石峪,那個夏天,她跟唐映去的,兩個人站在竹林裡,舉著話筒,錄了兩個小時。後來她把那段錄音用在畢業作品裡,老師聽了說,這段雨聲太真了。

她沒告訴他是在哪錄的。有些事,說出來就不真了。

許諾坐在蘇晚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她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去劇院看芭蕾舞,舞臺上白天鵝在月光下獨舞。

她看得入了迷,父親問她,你想學嗎?她點了點頭。後來她考進北電,學了表演,父親的公司也越做越大,一年到頭見不到幾面。她每次打電話,他都說忙。

她想告訴他,她演了一部話劇,得了獎。她演了一隻白天鵝,在臺上獨舞,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覺得自己就是那隻天鵝。

下臺後,她給父親打電話,

他結束通話了,只回了一條訊息,“在開會。”她後來再沒演過天鵝。

趙老師講完,佈置了作業。“回去想一個問題,在AI可以生成一切藝術品的時代,人的價值在哪裡?下週交,三千字。”

教室裡一片哀嚎。蘇晚合上筆記本,放進包裡,站起來往外走。許諾跟在她後面,程硯秋也跟上來。林恬在走廊裡等她們,手裡拿著手機,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蘇晚問。

“我家裡打來電話,說我爸住院了。”林恬的聲音很輕。蘇晚愣了一下。“什麼病?”“不知道。我媽沒說。但讓我馬上回去。”蘇晚看著她,眼眶紅了。

她想起林恬總說,她爸是個畫家,畫了一輩子,沒賣出幾幅畫,但她爸從不後悔。

他說,畫了,就值了。林恬走得很急,蘇晚想跟上去,許諾拉住了她。“讓她一個人靜一靜。”蘇晚站在走廊裡,看著林恬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天色漸漸暗了,走廊裡的燈還沒亮,只有窗戶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蘇晚靠在牆上,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不是為自己的光韻,是為林恬。

那個每天都笑嘻嘻的女孩,那個說她爸是畫家、她爸的畫沒人買但自己很喜歡、她以後要賺錢養爸的女孩,她爸住院了。她不知道是什麼病,但她知道,林恬怕。

她怕她爸畫了一輩子,還沒等到被人看見。

許諾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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