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大會之後,北電的校園裡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氣息。
走在路上,學生們看陸鳴兮的眼神變了,
不是以前那種“哦,新來的書記”的打量,是那種“他說過那些話”的確認。
食堂裡有人端著餐盤在他旁邊坐下,也不說話,只是坐著吃。
他吃完了,他們也吃完了,站起來走了。
他不知道他們想說什麼,也許什麼都不想說,只是想讓他知道,他們記得。
教務處忙得腳不沾地。校企合作的方案細則一條一條落地,簽約企業從原來的五家擴充套件到二十三家,涵蓋影視、傳媒、音樂、設計、遊戲、新媒體六個方向。
有師兄師姐回來做分享,一個在橫店做了三年群演的師姐站在臺上說,你們比我幸運。
我在橫店蹲了三年,沒人給我開過這樣的會。你們遇上了,別浪費。
蘇晚的短片《彼岸》終於開機了。周牧租了一臺二手攝影機,何田田扛著,程硯秋在臨走之前幫他們錄了一天聲音。取景地在後海。
蘇晚穿著白裙子站在水邊,月光照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銀光。
周牧蹲在攝影機後面喊了開始,蘇晚側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個女孩站在水裡,穿著白裙子,像要融化進月光裡。
她唸了那句獨白:“我等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在等誰。後來船來了,我沒有上。”
周牧沒有喊停。鏡頭推過去,拍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指甲沒有塗顏色,乾乾淨淨的,微微蜷著,像在握什麼東西。那場戲拍了三條,周牧只說了一句“夠了”,沒有多評價。
她也沒有問,她看見他在監視器後面反覆回放那條素材,手指按在快進鍵上,來來回回,嘴唇微抿著。她知道他喜歡那條,比“夠了”還多。
許諾在學校圖書館找了一份兼職,每週三天,在古籍修復室幫忙。不是她想做古籍修復,是那裡安靜,沒有人會問她“你爸的事怎麼樣了”。
她每天坐在桌子前,用鑷子夾起殘缺的書頁,補紙,壓平,晾乾。那些書頁比她爺爺還老,有的甚至是明朝的。她補著補著,就覺得自己的事也不那麼大了。
幾百年的書都有缺頁,人活幾十年,缺一點有什麼要緊。
林恬的畫被選進了學校美術館的年度展覽。畫的是她爸躺在ICU裡的背影,灰白色的牆,灰白色的床單,灰白色的輸液管。畫展那天,她爸坐著輪椅來看。
他看了一會兒,說:“林恬,你這個畫,冷。”林恬說:“爸,那時候就是冷的。”她爸沒再說話,用沒有扎針的那隻手,摸了摸畫框的邊緣。
他說:“但你這畫,有光。”她看著他,不知道光在哪裡。她自己看,看見的全是冷。但她爸說有,那就有。她信她爸。
程硯秋飛柏林的航班在上午。蘇晚、許諾、林恬都去送她,在首都機場T3航站樓的出發口,四個人站成一排,誰都沒有哭。
程硯秋推著行李箱,帆布包上那個“嗡”字洇開了一片,看不清了。她抱了抱蘇晚,抱了抱許諾,抱了抱林恬。她說:“我到了給你們發訊息。”
蘇晚說:“別發語音,發文字。省錢。”程硯秋笑了:“好。”
她走進安檢口,沒有回頭。三個人站在外面,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人群裡。林恬說:“她走了。”蘇晚說:“她還會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