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沒有說話,看著那扇通往登機口的玻璃門,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送她去北京上學,也是站在安檢口外面看她。那時候她回頭了,看見父親揮著手,笑著。
她現在才明白,揮手的那個人,比走的那個人更難受。
下午,陸鳴兮在辦公室接到了劉副主任的電話。劉副主任的聲音比上次客氣了一些:“鳴兮,校企合作的方案我看了,部裡很認可。
上面有領導說,這個做法值得推廣。你做的不錯。”陸鳴兮握著手機,窗外的陽光正好:“謝謝劉主任。”劉副主任話鋒一轉:“不過呢,你也要注意分寸。
改革是好事,但不能太急。急了,容易出亂子。”陸鳴兮想起趙懷遠說過的那句話,報告是報告,事是事。他應了一聲“我知道了”,掛了電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點了一根菸。樓下的銀杏樹光禿禿的,幾個學生正拿著速寫本坐在樹根下畫畫。一個男孩在畫枝幹,一個女孩在畫影子。
他看見蘇晚坐在他們中間,手裡沒有速寫本,在看書。他想起程硯秋今天飛柏林,想起許諾在圖書館補書頁,想起林恬的畫展昨天剛撤展。
他想到這些的時候,忽然覺得放心了,
她們有各自的事做,每一個都在往前走,沒有原地等。
蘇晚在操場看臺上坐到了天黑,周牧抱著剪輯好的粗剪版跑來給她看。她接過電腦,按下播放鍵,鏡頭裡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水邊,頭髮被風吹亂了。
月光落在她肩頭,她說完那句“船來了,我沒有上”之後,鏡頭停在她垂下眼簾的那一瞬。
她看完,把電腦還給周牧。
“怎麼樣?”周牧問。
“還行。是你拍得好。”
“是你演得好。”
兩人坐在看臺上,沉默了很久。銀杏樹光禿禿的,月亮掛在枝頭,像一個被敲薄了的銀幣。
蘇晚側過頭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指上,他握著電腦,指節微微發白。
“周牧,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會拍什麼?”
“沒想過。先把你拍好。”
她聽了,沒有接話,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了,明天還有課。”
她走下看臺,步子不快不慢。
周牧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風吹過來,她頭髮飄起來,他抬手想叫住她,又放下了。
深夜。陸鳴兮一個人在書房裡。柳如煙已經睡了,他翻開《大學》,找到上次讀到的那一頁,“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他看著這行字,把筆帽合上。
知止,知道在哪裡停下。他在北電停下來了,但他不知道能停多久。可他不再急了,急了一輩子,急到頭髮白了、腰彎了,回頭一看,真正做成的事沒有幾件。
現在是慢的時候了。慢下來,才能聽見那些他應該聽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