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詩涵,你當初要是沒出國,”
“沒有當初。”邵詩涵打斷了她,
“當初選了出國,就是選了另一條路。路是自己選的,沒什麼好回頭的。”她說完這句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漢東的夜景上,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道極淡的影子。
她穿那件菸灰色襯衫的樣子像一截月光,坐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安靜了一些。
祁幼楚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她們都在京北,邵詩涵和陸鳴兮還在大學,兩個人站在槐樹底下說話,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時候邵詩涵已經拿到了華盛頓的offer,陸鳴兮還不知道。他站在槐樹底下問她“一定要走嗎”,她說“嗯”。他沒有再問,她也沒有再解釋。
第二天陸鳴兮回了雲州,她飛了華盛頓。誰也沒有說破過什麼。但林嵐知道,祁幼楚知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有些話沒有說出口,比說出口更重。
“詩涵,你這次回來待多久?”祁幼楚打破了沉默。
“不確定。”邵詩涵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情況吧。如果覺得舒服,就多待一陣子。”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幼楚,你要是方便的話,幫我約一下陸鳴兮。不用刻意,就說是朋友聚聚。”
“你想見他?”
“想。”邵詩涵說這個字的時候沒有猶豫,像已經把這句話在心裡練習過很多遍,
“但不是因為放不下。是因為我覺得他最近可能挺累的。朋友之間,見一面總是可以的。”
祁幼楚看著她,沒有說話。
邵詩涵的表情還是平靜的,但她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微微晃動,
林嵐在旁邊適時地舉起了杯:
“那就約吧。我明天讓人把時間定下來。咱們好久沒聚了,也該讓陸鳴兮出來透透氣了。”
幾個人碰了杯。窗外的夜越來越深,漢東的燈火在玻璃上映成一片細碎的光河。邵詩涵靠在窗邊的沙發裡,長髮垂落肩側,手邊的酒杯已經空了。她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晚上十一點,祁幼楚起身告辭。邵詩涵送她到門口,在門邊站了一下:
“幼楚,他要是問起我,你就說我剛回來,想見見老朋友。別的都不用說。”
“我知道。”
“那晚安。”
“晚安。”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祁幼楚站在走廊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她在想邵詩涵說“想見他”的時候,語氣聽起來那麼輕,那麼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但那片葉子底下,是多年的沉默和等待。她走進電梯,門關上之後,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在想,有些人走再遠也會回來,有些人走遠了就不再回來了。邵詩涵屬於前者,她心裡一直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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