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協調會定在週一上午，省發改委的會議室裡坐了將近二十個人。自然資源廳來了兩個副廳長，住建廳來了分管審批的副廳長，生態環境廳來的是環評處處長。
章副主任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份徵求意見稿的反饋彙總，旁邊放著一臺開啟的筆記型電腦。
陸鳴兮到的時候，會議已經開始了十分鐘。他沒有在主位坐下，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示意章副主任繼續。章副主任翻了翻面前的反饋彙總：“聯合預審通道的銜接機制，目前收到的反饋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
第一，牽頭單位是發改委，但審批許可權在各部門，如果各部門不配合預審結論，通道就流於形式。
第二，預審結論的法律效力需要明確——如果預審通過了，後續審批環節可不可以推翻？
第三，涉密專案和非涉密專案的分流標準由誰定。”
自然資源廳的那位副廳長先接了話：
“銜接機制我們原則同意。但預審結論的法律效力，我建議在機制裡明確——預審透過不等於審批透過。預審只是把技術性審查前置，最終審批權還是在各部門。這個邊界必須劃清楚。”
住建廳的副廳長點了點頭：“預審的結論可以具有技術層面的約束力，但不能替代法定審批程式。否則將來出了行政糾紛，預審牽頭單位會被牽扯進去。”
陸鳴兮一直沒有開口。等三個人都發表完意見之後，他從靠牆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會議桌前，但依然站著，沒有坐下：“預審結論不具備最終審批效力，但具備程式效力。”
“在聯合預審通道里透過的專案，各部門的後續審批環節不得以已透過預審的技術事項為由再次實質性審查。如果要推翻預審結論，必須由牽頭單位召集全體參與部門共同複核，給出書面理由。不能由任何一個部門單獨推翻。”
他停了一下：“涉密和非涉密專案的分流標準由省發改委和自然資源廳聯合制定，在機制裡明確。涉密專案走原有通道，非涉密專案全部納入聯合預審。”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章副主任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然後問：“聯合預審的召集人由發改委擔任，配合單位如果不按時提交預審意見怎麼辦？”
“超時視為同意預審結論。這條寫進機制裡。”
自然資源廳的副廳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住建廳的副廳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點了點頭。生態環境廳的環評處處長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沒有抬頭。
會議又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逐條梳理了聯合預審通道的操作流程。散會時，章副主任把修改後的機制草案收好，走到陸鳴兮旁邊低聲說了一句：“陸省長，那個‘超時視為同意’的條款，估計會有人到姜衛東那邊去告狀。”
“讓他們去。”陸鳴兮把外套穿上，“告狀本身就是在承認他們看了這份機制。”
當天下午，平川那邊果然動了。
趙部長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
“陸書記，孫立成今天上午在市委常委會上臨時加了一項議題——關於部分鄉鎮政法委員的崗位調整。方案涉及柳河鎮和桐河鎮兩個鎮的政法委員，擬調往縣直部門任職。趙部長把方案翻了一下，發現柳河鎮和白石鎮的政法委員都在調整名單裡，而這兩個鎮的積案臺賬剛剛完成再梳理，報告已經正式提交了。方案的理由寫的是‘基層幹部輪崗交流’，但簽發欄裡填的是市委組織部。”
“錢副書記在不在會上？”
“在。但他沒有發言。”
陸鳴兮握著電話，站在辦公室窗前。孫立成在經濟工作會議之後已經嗅到了審批機制調整的方向，所以他在聯合預審通道正式落地之前，先把兩個鎮的政法委員換掉。一旦這兩個鎮的人事調整完成，那兩個鎮的積案執行崗位就會換上新的人。而新到崗的人需要重新熟悉那批正在推進的舊案，重新熟悉的時間差，正好夠他用來完成其他動作。
“趙部長，錢副書記雖然沒有在會上發言，但他有沒有在會後單獨跟孫立成溝透過？”
“會後就走了。沒有單獨溝通。”
“那你幫我做一件事。以區委組織部的名義，向市委組織部提交一份關於柳河鎮、桐河鎮積案臺賬歸檔情況的說明。說明裡不要提調整方案的事，只寫清楚兩個鎮的臺賬歸檔程式、歸檔內容、以及歸檔材料的完整性。註明‘已報省政法委備案’。”
“這份說明交上去之後，孫立成可能會把它當作對調整方案的補充材料。”
“對。他會認為那是一份配合調整方案的前置材料。但實際上，那份說明在送到市委組織部的同時，也會進入省政法委的備案系統。一旦他在會議紀要裡把這份說明作為調整方案的前置依據，那他在調整依據裡就多了一條省政法委的備案記錄，而不是他自己的組織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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