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發改委的聯合預審機制開始試執行。
第一批納入預審通道的專案一共十七個，涉及六個地市。
章副主任把名單送到陸鳴兮桌上時，附了一份簡要分析：
“十七個專案裡，有九個是各市主動申報的，另外八個是省裡篩選後直接納入的。
主動申報的那九個中，南江佔了四個，青安和桐河各兩個，平川只有一個。”
“平川為什麼只報了一個？”
“平川報上來的專案本身就不多。孫立成在經濟工作會議之後讓各局重新梳理了專案儲備庫，但梳理出來的新增專案只有三個，其中兩個還在前期論證階段，沒有達到預審申報條件。”
陸鳴兮把那頁簡要分析放在桌面一側。平川的專案申報少，不是因為專案真的少，是因為孫立成不想讓平川的專案進入省裡的預審通道。
預審通道一旦把專案納入正式流程，專案對應的土地審批、規劃條件、環評事項就會被系統自動串聯。而串聯之後的每一項資料，都會留在系統裡，不可修改，不可撤回。
他不敢把專案交進來，因為他不知道那些專案對應的土地資訊裡，有沒有還隱藏著尚未清理乾淨的痕跡。
“章主任，平川報的那一個專案，是什麼型別？”
“一個物流倉儲專案，佔地規模不大，申報材料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那就按正常流程走。不要催，也不要特別關注。”
章副主任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當天下午，南江的第一個專案通過了預審。
汪書記親自打電話過來，聲音比平時鬆了一些：“陸省長，南江那個專案從申報到預審透過用了不到四天。以前光等評估報告就要三個月，現在評估報告還沒出來，預審就通過了。”
“預審透過不等於開工。後續環節還要跟。”
“我知道。但至少企業的信心回來了。今天上午有一家做新材料的企業主動聯絡我們，說想在南江設廠，問能不能走聯合預審通道。”
“讓他們走。通道是開的，誰都可以走。”
掛了電話，陸鳴兮站在窗前。南江走通了第一條路，其他地市會跟著跑起來。而平川那邊的靜默，本身已經成了一個訊號，孫立成的專案申報量最小，進度最慢，理由可以找很多，但數字本身不會撒謊。
同一天下午，省紀委那邊傳來了一條訊息。
馮斌打來電話：“巡視組今天正式向平川市委辦發出了第二封調閱函。這次要的不是會議記錄，是近三年常委會涉及土地審批事項的決議紀要。”
“孫立成會交嗎？”
“他已經在準備了。但準備歸準備，巡視組的調閱函是正式檔案，抄送了省委辦公廳。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那第二封調閱函的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決議紀要裡的表決意見。如果有人對某一塊土地的審批提出過異議，或者投了反對票，那些意見都會留在紀要裡。巡視組要看的不是決議本身，是決議背後的討論過程。”
陸鳴兮握著電話，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枝葉已經落盡了，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道被反覆描過的線。孫立成可以在積案臺賬上做手腳，可以用“無”字填滿每一欄排查，但常委會上的表決意見是記名存檔的。
誰提了什麼，誰支援，誰反對，每一句話都留在記錄裡。巡視組要的是那道程式底紋裡的原始痕跡。
“馮書記，巡視組第二封調閱函的事，暫時不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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