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東四胡同的那座四合院，夜色比往常深一些。
邵詩涵到家的時候，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被風吹得晃了兩下，簌簌落了幾片枯葉。
她剛從一個畫展回來，身上還穿著晚宴的深灰色絲絨長裙，肩上搭著一條薄披肩。
走進客廳，裡面已經坐著兩個人。一位是林嵐，另一位是她在京北少數幾個能交心的朋友，姓沈，在文化部門做事，平時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能落到點子上。
茶几上擺著一瓶開了的紅酒和幾隻杯子，林嵐已經喝了大半杯，臉頰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她看見邵詩涵進來，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快來，正說你呢。”
“說我什麼？”
“說你在漢東待了那麼久，回來之後話都比以前少了。”林嵐把酒杯遞過去，
“沈姐說你是‘人在曹營心在漢’。”邵詩涵接過酒杯沒有接話，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側身靠在扶手上。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她肩上，絲絨裙面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像被水浸溼的絲綢。
她今晚沒有盤發，頭髮鬆散地披在肩側，髮尾微微卷著，垂在鎖骨旁邊。
沈姐端著杯子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開口：“詩涵，你那個漢東的朋友，是叫陸鳴兮對吧？”
邵詩涵端著酒杯的手指沒有動，只是輕輕抿了一口。“是。”
“我聽過這個名字。”沈姐放下杯子，語氣平淡，“京圈裡有人提過，說陸家那個老三，在漢東查了一條很長的線，觸到了不少人。有人說他膽子大，也有人說他不知道深淺。”她頓了頓，看向邵詩涵，“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邵詩涵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杯中的紅酒上，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深紅色的光澤。“朋友。”
“只是朋友？”
“目前是。”
沈姐沒有追問，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喝了一口。“那你自己想清楚。那種人，一旦沾上，就脫不了身。他查的那些事，不會因為他在漢東查完就結束。線頭連到京北來的時候，誰站他旁邊，誰就會被一起看。”
邵詩涵沒有接話，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起身去開了一扇窗。夜風從院子裡灌進來，帶著乾冷的草木氣息，吹動了她垂在肩頭的長髮。她站在窗前，背影被客廳的燈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林嵐在身後說了一句：“詩涵，你最近不怎麼回京北的圈子了。上次嘉德那場私洽會你沒去，上上禮拜陳家的酒會你也沒去。圈裡有人說你‘淡了’。”
“累了。”
“是累了，還是心裡有人了？”
邵詩涵沒有轉身，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風裡晃了一下。她沒有回答林嵐的問題，只是把窗關上，轉過身看著沙發上兩個人。“你們今晚來，不是為了問我和陸鳴兮的事吧？”
沈姐放下酒杯，聲音不高但很直接：
“不是。我來是跟你說一聲，恆遠國際那條線，不是陸鳴兮一個人在查。京北這邊也有人在動。前幾天有個從港城回來的人，在金融街那邊組了個飯局，請了幾個人，其中包括華商信託那個姓方的高管。飯局上有人問起恆遠國際的託管賬戶，問得很細。”
“誰問的？”
“一個姓陳的年輕人，在金融街做私募的。表面上跟陳朗沒有直接關係，但他的基金公司的註冊地址跟陳朗在京北的一家公司隔了一層樓。”沈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個人我不認識，但他的姓讓我不舒服。陳這個姓，在恆遠國際那條線上出現過太多次了。你那個朋友在漢東查的東西，可能已經被人看到了。”
邵詩涵站在窗前，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裙襬的絲絨面料。陳姓年輕人，金融街做私募，與陳朗隔了一層樓。他在飯局上問起了恆遠國際的託管賬戶，問的是華商信託的方姓高管。
這條線已經有人在反方向摸了，從京北往港城，從港城往開曼，從開曼往恆遠國際。而摸的人，可能不是陸鳴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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