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東三環的公寓在二十七層，落地窗外是CBD的樓群燈火，夜色從玻璃邊緣漫進來，把客廳裡的光線壓得很暗。
邵詩涵回到家中，換了那件深灰色絲絨長裙，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吊帶睡裙坐在梳妝檯前，頭髮散在肩上，髮尾還帶著夜風裡沾上的潮氣。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方總下午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對話方塊裡：
“飯局上那個姓陳的，後來單獨找我聊了幾句。他說想了解一下恆遠國際託管賬戶的審計安排。我沒有接話，但他走的時候留了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電話和一個地址，地址是金融街那棟樓的三層，跟陳朗的公司隔了一層。”
她看完那條訊息，把手機放在梳妝檯上。鏡子裡映出她的臉，卸了妝之後五官顯得比白天柔和一些，眼尾那顆極淡的淚痣在暖光下幾乎看不見。
她伸手攏了一下頭髮，指尖從耳後滑到頸側，動作很輕。窗外有風，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把遠處那些高樓的燈光暈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她沒有立刻給陸鳴兮回訊息。她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沈姐在客廳裡說的那段話，“京北這邊也有人在動。”
她說的“有人”不是指官方渠道，是圈子裡的私線。京城名媛圈聽起來是茶會和畫展，但底下的暗流從來不少。金融街那些做私募的年輕人，背後站著誰、在替誰做事、錢從哪來、往哪去，圈子裡的人比監管機構更早聞到味道。
那個姓陳的年輕人能請到華商信託的方總吃飯，本身就是一個訊號，他的層級不低，路子不淺。
邵詩涵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她沒有開客廳的大燈，只有梳妝檯上那盞小燈亮著，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映在玻璃上，真絲睡裙貼在身上，肩頸線條被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伸手把窗邊那層薄紗拉上，隔絕了外面窺探的可能。然後她拿起手機，給方總回了一條訊息：“明天下午方便的話，在國貿那邊的咖啡館見一面。我想多瞭解一下那個姓陳的背景。”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走進臥室。床頭的檯燈開著，暖黃色的光落在白色床單上，像被水洗過的月光。她坐在床沿，拿起床頭櫃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翻了幾頁又合上。
方總的回覆十分鐘後到了：“明天下午三點，國貿三期底層的咖啡館。”
她放下手機，靠在床頭，把被子拉到腰間。夜色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她臉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她在想陸鳴兮，他在漢東的那間辦公室裡，此時應該還亮著燈。他大機率還在翻某一份材料，或者對著某張時間線圖在標註。她記得有一次打電話過去，他說“等我看完這一頁”，然後她聽見翻紙的聲音停了一下，又繼續。
那種聲音讓她覺得他很近，又很遠。近到能聽見他翻紙，遠到她只能透過聲音判斷他在哪個方向。
她側過身，把檯燈調暗了一些，沒有關。光暈落在枕頭邊緣，像一小圈暖黃色的光斑。她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鳴兮的訊息：“方總那邊，你約到時間了嗎？”
“明天下午三點。在國貿。”
“注意安全。如果方總提到任何涉及具體賬戶資訊的內容，不要錄音，不要記筆記。記住就行，回來再說。”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秒。他的語氣裡有一種很輕的命令感，不是命令，是提醒。她回了一個字：“好。”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櫃上。她閉上眼睛，京北冬天的夜很安靜，偶爾有車流聲從遠處的高架上滑過，像海浪退去後留下的餘響。她在入睡前想起那個姓陳的年輕人，想起方總名片上的地址，金融街那棟樓的三層。
她在夢裡沒有看見陸鳴兮的臉，只看見了一扇門，門上的門牌號是空的，但她知道門後面有人。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邵詩涵到了國貿三期。她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和深灰色闊腿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耳垂上戴了一對很小的金色耳釘。她推開咖啡館的門，方總已經坐在靠裡的位置了，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美式咖啡。
她走過去坐下，方總把選單推過來：“喝什麼？”
“熱牛奶就行。”她把大衣搭在旁邊的椅背上，“方總，昨天那個姓陳的年輕人，他找你聊了什麼？”
方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
“他問了三個問題。第一個，恆遠國際的託管賬戶目前的管理費繳納路徑是不是已經變更了。第二個，新的代繳賬戶的開戶行在哪個城市。第三個，賬戶的受益權信託協議最近有沒有做過任何修改。”
他頓了頓，“他問得很專業，像是提前做過功課的。”
“你怎麼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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