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三十七層樓下有一家星巴克。
邵詩涵要了一杯美式，陸鳴兮什麼都沒要，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個看手機，一個看窗外。
墨綠色路虎停在路邊不到二十分鐘，一個穿深灰色風衣的男人從大廈旋轉門出來，五十歲上下，身材偏瘦，走路時肩膀微微前傾。他拉開車門之前先環顧了半圈，動作很快，但陸鳴兮注意到了。
路虎起步之後往西拐，過了兩個路口消失在幹諾道中。
“他不回辦公室了。”邵詩涵放下杯子。
“他上車之前先看了左邊。”陸鳴兮站起來，“左邊有什麼？”
“左邊是停車場入口，再過去是計程車站。”
“他看的不是車。是計程車後排的窗戶。”
邵詩涵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拿起大衣跟了出去。門口正好有一輛計程車下客，陸鳴兮拉開門讓邵詩涵先上，自己坐進後排，報了一個地址，西環，德輔道西。
司機踩下油門匯入車流，邵詩涵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西環那邊有他律所的倉庫。”
“何姨說的？”
“我自己知道的。孫律師的律所在中環，但他經手的跨境資產架構檔案都存在西環一個倉庫裡。那個倉庫產權在他太太名下。”
計程車穿過上環的老街區，兩邊是密集的舊樓和招牌，晾衣杆從窗外伸出來，滴著水。陸鳴兮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但腦子裡在過一件事，孫律師上車之後往西走，西環有他自己的倉庫。一個把檔案存在自家倉庫裡的律師，會在什麼情況下臨時改變行程？
“他剛才從大廈出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拿。”邵詩涵說。
“但他上車前看了計程車後排。他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他。”
“所以他去西環，不是取檔案。”
“是見人。”
計程車停在德輔道西一棟舊工業大廈對面。陸鳴兮付了車費，兩個人下車站在騎樓底下。大廈門口掛著一塊生鏽的鐵牌，寫著“聯發貨倉”。
邵詩涵抬手指了一下三樓最靠裡的窗戶，窗簾拉了一半，裡面有微弱的光透出來。
“那扇窗，以前是關著的。”
“你怎麼知道？”
“何姨昨天讓人來看過。”
陸鳴兮沒有繼續問。他站在騎樓柱子後面，目光落在那扇窗上。三樓靠裡，窗簾半拉，暖光從縫隙裡透出來。孫律師從路虎上下來的時間比他們晚不到五分鐘，也就是說，那扇窗後面的人，就是他要見的。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陸鳴兮撥了一個號碼。號碼是何姨給的，香港本地的一箇中間人，姓黃，做報關行的。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話：“黃先生，聯發貨倉三樓靠裡的窗戶，麻煩你幫我看一眼裡面掛著什麼招牌。”
“看招牌？”
“不用進大廈，從對面樓的天台能看到。”
電話結束通話後，邵詩涵偏過頭看著他：“黃先生是做報關的，他能看到什麼？”
“做報關的人每天要分辨幾百種貨物標籤，眼力比一般人好。讓他看招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孫律師的律所倉庫隔壁，那間辦公室掛的是什麼公司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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