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輦在南城大街上緩緩前行,五百精兵前後左右護衛,把隊伍圍得跟鐵桶似的。承平帝坐在龍輦上,側著身子——腰間的六把火槍硌得他實在坐不直,歪歪扭扭的,跟扭了腰似的。劉瑾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跟著,手裡舉著黃羅傘蓋,傘蓋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輕微的布帛摩擦聲。
“劉瑾,還有多遠?”承平帝問。
劉瑾擦了擦額頭的汗:“陛下,轉過前面那條街就到了。科學院在永樂坊東邊五里,再往南走半個時辰就是南苑了。佔地不小,遠遠就能看見。”
承平帝點點頭,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看科學院長什麼樣。街兩邊的百姓已經被提前疏導到路兩旁,但不封路、不清場,百姓們照常生活,只是站在路邊伸著脖子看。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挑著擔子,有人端著飯碗,一邊吃一邊看,跟看大戲似的。
“那就是科學院?”承平帝指著遠處一片灰瓦屋頂。
劉瑾說:“是。陛下,那就是。”
隊伍拐進永樂坊的街道,遠遠就看見了科學院的大門。
承平帝愣住了。
大門兩側,兩排官兵腰間挎著刀,站得筆直,跟兩排木頭樁子似的,一動不動,眼睛直視前方,臉上的表情嚴肅得跟要去打仗一樣。刀鞘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刀把上的紅綢隨風飄動。門口還站著幾個穿便服的人,手裡拿著本子,正在指揮百姓排隊——那是城管隊的人,被臨時調來維持秩序的。
看熱鬧的百姓被城管們引導成幾排,一個一個地透過安檢。安檢很簡單——開啟包袱看看,搜搜身上有沒有帶凶器。有人不耐煩,嘟囔了幾句,城管隊員賠著笑臉解釋:“對不住對不住,皇上要來,安全第一。您多擔待。”
百姓們雖然覺得麻煩,但聽說皇上要來,一個個都配合得很。有人還特意整了整衣裳,說要讓皇上看看京城百姓的精神面貌。
更讓承平帝驚訝的是,科學院門口還站著一群拿著紙筆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有的戴眼鏡,有的拿著相機,有的嘴裡唸叨著什麼。他們不是官兵,也不是城管,但他們站在那兒,自然而然地就有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
蕭戰騎馬走過來,看見承平帝疑惑的眼神,解釋道:“陛下,那是記者。四丫——蕭文瑜帶隊的。《京都雜談》的,還有其他幾家報館的。他們每日走街串巷,一個個已然成了京城中不大不小的名人。讓他們維持秩序,再好不過。百姓認識他們,聽他們的話。”
承平帝點點頭,笑了:“四叔想得周到。連記者都調來了。”
蕭戰說:“不是調來的。是他們自己來的。這麼大的新聞,他們不來才怪。臣只是讓四丫幫著維持一下秩序,別讓記者們亂跑,衝撞了陛下。”
承平帝又往前看了一眼,看見蕭文瑜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個本子,正在跟幾個記者交代什麼。她說話的時候,手勢利落,跟指揮打仗似的,那幾個記者點頭如搗蒜。
“四丫倒是能幹。”承平帝說。
蕭戰說:“陛下別誇她。一誇她就飄。上次您誇了她一句‘文筆好’,她回來得意了三天,走路都帶風。”
承平帝笑了。
龍輦在科學院門口停下來。承平帝從龍輦上下來,腰間的火槍又磕在車轅上,叮噹響了一聲。他整了整外袍,把那排火槍遮住,挺起胸膛,大步往前走。
蕭戰跟在旁邊,壓低聲音:“陛下,臣已經提前一天彩排並佈置好了現場。為此又要了一波經費。”
承平帝說:“您又要經費?上個月不是剛批了三千兩嗎?”
蕭戰說:“那是上個月。這個是上個月的。這個月的還沒批。”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笑了:“您就折騰吧。回頭戶部又要找朕哭窮了。”
蕭戰說:“錢益謙哭他的,陛下看您的。不衝突。”
承平帝邁進了科學院的大門。
他的腳剛跨過門檻,整個人就僵住了。
大門兩側,上千名學生和教職工組成的歡迎通道,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校園深處,一眼望不到頭。他們穿著整齊的衣裳,排成兩列,手裡拿著花朵、橫幅、綵帶,齊刷刷地站著,跟閱兵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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