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兄!” 劉昀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埋怨,沖淡了剛才那點小抱怨,“你這搬了新家,喬遷之喜,竟也不告知小弟一聲?這可就太不夠朋友了!” 他示意身後家丁提了提手中那用上好錦緞包紮、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禮盒,“你看,我這連恭賀喬遷的些許薄禮都早早備下了,卻苦於不知仙居何處,正自發愁呢!幸而天公作美,在此巧遇!”
任長卿面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尷尬”與“歉意”,連忙解釋道:“承箴兄莫怪!莫怪!實在是事出突然,尋這住處也是倉促而定,諸事繁雜,千頭萬緒,竟一時忙亂,忘了遣人知會好友,實乃長卿之過!疏忽大意,還望承箴兄千萬海涵!” 他姿態放得足夠低,理由也說得合情合理,充分照顧了對方的面子。
然而劉昀卻是個自來熟又愛熱鬧、不甘寂寞的性子,不等任長卿把這番“歉意”完全表達完畢,便大手一揮,興致勃勃地提議道:“噯!擇日不如撞日!明遠兄你看,你這人手也齊全了,” 他指了指那兩輛裝滿東西的牛車和垂手侍立的新僱員,“我這賀禮也捧在手上了,” 他又揚了揚手中精美的禮盒,臉上笑容燦爛,“不如小弟今日就厚顏叨擾一番,到府上討杯清茶…呃,若有好酒更是妙極!權當是為明遠兄暖房賀喜了!不知明遠兄意下如何?” 他一臉期待地看著任長卿,眼神亮晶晶的。
謝玄在一旁聽得差點忍不住翻個白眼,心中瘋狂腹誹:(好傢伙!這蹭飯的藉口找得真是清新脫俗、理直氣壯!我們這浩浩蕩蕩一大家子人剛安頓,亂糟糟的,稀罕你暖房?嘖…不過看在這禮盒包裝挺貴重的份上…算了算了,就當是給晚飯加個硬菜!)
任長卿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為難”,目光狀似無意地瞥向謝玄,甚至還極其隱蔽地輕輕拉了下他的衣袖,似乎在尋求表兄的意見,實則是遞出一個明確的配合訊號。
謝玄接收到訊號,立刻壓下心中那點吐槽,臉上瞬間堆起“熱情好客”、“誠惶誠恐”的笑容,連忙介面道:“哎呀呀!劉公子這是說的哪裡話!您這般尊貴的人物,肯屈尊光臨我們那簡陋寒舍,那是給我們天大的面子,是蓬蓽生輝、求之不得的大喜事!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呢!怎敢有半分嫌棄?” 他故意頓了頓,帶著點“神秘兮兮”又像是分享好東西的姿態,壓低聲音道:“不瞞劉公子,盛通判盛大人臨行前,可是給明遠留了好幾壇地道的、上了年頭的東京樊樓的(眉壽)!說是等他中了舉再拿出來慶賀…要不…咱們今日先悄悄啟出一罈嚐嚐鮮?”
“樊樓的眉壽?!還是上了年頭的?!” 劉昀的眼睛瞬間如同點了兩盞一百瓦的燈泡,唰地亮了!他本就愛熱鬧,又好杯中之物,聽聞有此等好酒,再加上父親默許他來結交,心中那點對於“寒舍可能簡陋”的微小顧慮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他一把興奮地拉住任長卿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催促道:“明遠兄!還等什麼!走走走!趕緊回家!正好,也試試你新僱的這幾位廚娘手藝究竟如何!若是不行,趁早換掉便是!我知道南城有家酒樓的大廚……” 語氣帶著衙內特有的、不諳世事的“豪氣”和理所當然。
那兩位新僱的廚娘——略胖些的李氏和略瘦些的田氏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呢,一聽關係到自家飯碗和在新主家面前的第一次亮相,立刻上前一步,帶著幾分急於證明自己的迫切和手藝人的自豪,對著任長卿和劉昀福身道:
“稟主君、稟公子,奴婢二人手藝不敢說揚州頂尖,但也伺候過好幾任主顧,從未被挑剔過!待會兒回去,定使出渾身解數,讓主君和公子吃得滿意!” 她們深知這第一印象至關重要。
女使頭領十三娘也適時上前一步,沉穩而不失恭敬地為兩位廚娘背書,言語得體:“主君、劉公子容稟。李氏、田氏二位姐姐先前確與奴婢同在一處積年的老主家做事,她們掌勺的紅白兩案,在前主家也是備受老爺夫人讚譽的。主君和公子稍後一試便知。”
“好!好!既有十三娘作保,那定然是極好的!走走走!我都等不及了!” 劉昀聞言更是心癢難耐,撫掌大笑,連連催促。他身後的兩個家丁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輕鬆和期待的笑意,顯然對能跟著公子去“亞元”公家蹭一頓有酒有肉的好飯感到十分滿意。
任長卿看著興致高昂的劉昀,又瞥了一眼身旁努力扮演“熱情表兄”的謝玄,心中暗忖:(也好,藉此機會讓十三娘她們練練手,也正好進一步拉近與這劉衙內的關係,或許…二哥的身份之事,便能著落在此人身上。)於是便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承箴兄,請!”
“明遠兄,請!”
一行人再度啟程,氣氛卻比之前更加熱鬧了幾分,朝著小院的方向迤邐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