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豐樓雅間,雕花窗欞半開,初秋的微風裹挾著運河的水汽與街市的喧囂透入。室內紫檀木桌上布著精細茶點,一盞鎏金鴨獸香爐吐出嫋嫋瑞腦香,卻絲毫壓不住劉昀的坐立不安。他第三次踱到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窗臺,目光在樓下人流中急切搜尋。直到那兩個熟悉的身影——任長卿的青衫沉穩與謝玄的布衣灑脫——映入眼簾,他才長舒一口氣,幾乎是跳著迎到門口。
“明遠!文昌!你們可算來了!”劉昀聲音裡摻著後怕、慶幸與激動,親自執壺為二人斟上滾熱的顧渚紫筍,茶水微漾,“此次秋闈,真是…真是多虧了明遠兄了!”
任長卿與謝玄對視一眼,均露疑惑。任長卿撩袍落座,聲音溫和卻帶著探詢:“承箴何出此言?秋闈乃朝廷掄才大典,憑的是個人寒窗苦讀的真才實學,功業自成,與我何干?”他刻意避開了可能引人遐想的詞,維持著讀書人的清傲。
劉昀一拍大腿,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放榜後,父親將我鎖在書房,拿著我的墨卷硃卷反覆比對!他說,我那文章裡,竟浸染了幾分你的文風思路!立論的骨架、破題的氣象已截然不同!父親直言,若依我舊日水準,此次定然名落孫山!你們說,有他這麼貶低自己親兒子的嗎?”他嘴上抱怨,眉梢眼角的得意與感激卻幾乎溢位來。
謝玄眼中閃過一抹了然與戲謔,笑著捶了劉昀肩膀一下:“好你個劉承箴!踩著明遠的肩膀躍了龍門,還在這兒賣乖!”
任長卿擺擺手,神色轉為認真:“承箴,學政大人見識高遠,對你明年春闈之事,可有明示?”他將話題引向未來。
劉昀也收斂了玩笑:“父親說,以我如今火候,明年春闈絕無可能。讓我靜心再讀三年書,夯實根基。還說…要親自督導我的功課。”他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眼神深處卻燃著被寄予厚望的火焰。
任長卿深以為然,指尖輕叩桌面:“學政大人深謀遠慮,金玉良言。承箴兄根基本就不弱,三年後必是池中金鱗,遇風雲便可化龍。屆時若有所需,經義策論,我處所有筆記心得,必傾囊相授。”他說完,目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謝玄。
劉昀立刻心領神會,對著謝玄擠眉弄眼,拖長了聲音:“哦——屆時,小弟的筆墨文章,可就全仰仗文昌兄的——‘鼎力相助’了!您那手好字,那份機敏,可是考場上的無價之寶!”他巧妙地將“代筆”的敏感轉化為恭維。
謝玄臉上堆滿“誤交損友”的無奈,佯裝悻悻道:“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我這還沒院試,倒先被你們安排得明明白白!”引得任長卿和劉昀再次鬨堂大笑,雅間內氣氛愈加熱絡。
笑過之後,謝玄神色一正:“承箴,歡聚終須一別。我們打算不日就啟程了。運河秋冬水枯,再晚些,北地天氣轉寒,行程就艱難了。”
劉昀神色肅然點頭:“文昌所慮極是。陸路不太平,淮南、京西等地時有流寇強人出沒。你們拖家帶口,行李眾多,更是顯眼目標。走水路穩妥,沿漕運北上,雖慢些,但安全得多。僱船定要找信譽良好的老字號,夜間泊船須選市鎮碼頭左近,多派人手值守。”
任長卿接過話頭,語氣正式:“承箴,你且放心,阿寶對這些事有經驗。臨行前,確有一事,想勞煩你代為引薦,與令堂鄭大娘子一談。我記得你曾提過,一直想為母親尋個穩妥又體面的生財之道?”
劉昀眼睛瞬間亮了,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帶著激動:“莫非…明遠你終於捨得將那‘神仙一把抓’的秘方拿出來了?”他呼吸急促,深知此物價值。
任長卿鄭重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瑩潤潔白的定窯小瓷瓶,輕輕放在桌上:“正是。此次赴京,非比往常。我與文昌身後有數戶依附之人,拖家帶口。急需一筆錢帛在汴京購置宅院,方能安心備考,安穩立身。思來想去,唯有此物能解燃眉之急。想著你我兄弟情誼深厚,肥水不流外人田。若大娘子有意,我們願將此配方售予貴府。後續如何經營生利,全憑府上手段,我們絕不干涉,亦不會在汴京以此方經營。價格嘛…”他頓了頓,指尖在小瓷瓶上一點,“就請大娘子親自品鑑過後,憑物估值,看著給便是。亦算是我和文昌,對學政大人平日教誨提攜、以及承箴你肝膽相照的一點感念之心。”
劉昀雙手微顫地捧起小瓷瓶,彷彿捧著千鈞重寶:“好!好!明遠,文昌,夠意思!雪中送炭,莫過於此!你們放心!我這就回去,定讓母親親自嘗過!明日!最遲明日此時,必有佳音!”他心中澎湃:此事若成,母親地位更高,自己也算為家裡立了一功。
翌日,未至約定時分,劉昀便再次登門,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明遠!文昌!事情辦妥了!母親對那‘神仙一把抓’讚不絕口!這是契約,你看一下,簽了它,這些就是你的了!”他一指身後。
兩名劉府健僕應聲抬上兩個沉甸甸、散發樟木香氣的大箱子。
“這是…”任長卿面露疑惑。
劉昀笑道:“母親說,你們遠行赴京,舟車勞頓,這些是她的一點心意。裡面是上好的江寧雲錦、杭緞,還有幾支品相極好的老山參和燕窩,給你們路上補身子,或是到了京中用以打點。最重要的是,”他變得極為鄭重,從懷中取出一個厚錦囊,“這是八千兩的交子!母親說,那秘方價值遠不止此,權作定金,剩下的,算我劉家欠你一個大人情!這些布匹藥材是另送的程儀,萬萬不可推辭!盛家夫人眼界高,這些正好作伴手禮!”
八千兩!外加兩大箱價值不菲的厚禮!任長卿心中巨震!這遠超預期。他鄭重接過那疊沉甸甸的交子,深深一揖:“承箴!大娘子厚愛,劉家高義,長卿…愧領了!此情此誼,長卿銘記於心,永世不忘!”他提筆,在那份優厚契約上籤下名字。這筆交易,情義遠重於金銀。
劉昀鬆了口氣,用力拍拍他肩膀:“好兄弟!何時出發?定要告知我,我來相送!”
“一定!”
出發之日,揚州碼頭繁忙依舊。行李雖經精簡,依舊堆成小山。十三娘領著精悍的丈夫李延年和聰慧的兒子李庭芳;李娘子、田娘子也帶著各自憨厚的丈夫和忐忑的孩子們,齊齊向任、謝行禮。這支小小的隊伍,承載著數個家庭的未來。
任長卿與謝玄站在船頭,看僕役們將最後一批行李——包括那兩隻樟木箱——穩妥入艙。河風拂面,心中既有不捨,更多的是手握巨資、開拓新天地的期待。
劉昀匆匆趕到:“總算趕上了!明遠!文昌!一路順風!定了居所,記得立刻來信!”
三人執手,千言萬語化作重重的握力和堅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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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篇的新開展將即,事故的們他,雲風都帝的遇機與富財、力權著漫瀰是方前,人眾的附依是後,眺遠欄憑玄謝與卿長任。戰挑知未與級等嚴森的都帝有也,應照的家盛有方前。漫漫途路,里百三千一京東去此。駛北緩緩,力之水風借,起升帆巨,纜解隻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