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和錢二正拿著掃帚在府門前灑掃,眼見任長卿騎馬而來,身後還跟著盛家的馬車,忙不迭地迎上前,臉上堆滿了驚喜的笑容。
趙大嘴快,搶先躬身道:“見過主君!主君您可算來了!這宅子真氣派,比咱們揚州那處可大多了,也漂亮得多哩!”錢二在一旁連連點頭稱是。
任長卿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僕役,聞言笑道:“哦?果真如此?那可得好好瞧瞧。”他轉身走到馬車旁,很是自然地朝剛被女使攙扶下車的盛華蘭伸出手臂,虛扶一下,笑道:“華蘭妹妹,這便要勞你帶我見識見識了。我這初來乍到,可是兩眼一抹黑,全憑妹妹指點。”
盛華蘭扶著他的小臂微微借力,下了車便輕輕鬆開,莞爾一笑道:“明遠哥哥不怪罪我擅自做主、置辦得不合心意就好。”
“豈敢豈敢,”任長卿朗聲笑道,“趙大方才不是說了麼?‘漂亮得很’!他的話,我自是信的。”兩人說笑著並肩走向大門。
任長卿一抬頭,便看見門楣上懸著一塊嶄新的匾額,上書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任府”。他心下忽覺有些奇異之感(任府…這稱呼倒是新鮮,只盼別冒出個九叔來收我當徒弟)。他環顧四周巷弄,環境頗為清幽,不由點頭道:“此處便是甜水巷?倒是個好地方,鬧中取靜,並不嘈雜。”(甜水巷這莫非就是日後顧廷燁那傢伙藏嬌的地方?沒想到我倒先住進來了。)
盛華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明遠哥哥勿怪,東京汴梁居大不易,房價地租著實高昂。積英巷、榆林巷那般緊挨皇城的地界,等閒宅院實難企及。這甜水巷雖略遠了些,但勝在清靜雅緻,價錢也相對實惠些。”
“妹妹說哪裡話,”任長卿連忙寬慰她,“我就極喜歡此處,正適合潛心讀書。我們進去細看?”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嗯。”盛華蘭點頭,引他入內。
一進宅門,任長卿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怔了片刻。但見庭院深深,佈局精巧,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雖無磅礴之勢,卻極盡雅趣。一彎活水引作小池,其上架著一座小巧玲瓏的白石橋,池邊點綴著嶙峋的湖石與耐寒的花木,顯然前主人是花了極大心思佈置的。
任長卿看得心跳加速,聲音都有些發顫:“華…華蘭妹妹,你務必同我說實話,這宅子…究竟價值幾何?我那八千兩銀子,怕是…遠遠不夠吧?”他心中已在飛速計算著自己還能湊出多少銀兩。
盛華蘭見他如此緊張,故意板起臉孔,鄭重道:“著實不夠!”
任長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追問:“那…那我還需補多少?”他此刻囊中羞澀,怎能不慌。
瞧見他這般模樣,盛華蘭終於繃不住,“噗嗤”一聲掩嘴輕笑出來:“嚇唬你的呢,明遠哥哥!你這八千兩確實不夠,這宅子原主急售,也要一萬三千兩。若在平時,一萬五千兩也未必拿得下。”
她頓了頓,收起玩笑神色,溫言道:“父親早有吩咐,定要為明遠哥哥尋一處配得上身份的好宅邸,不足的銀錢,由我們盛家補上。所以,明遠哥哥無需再補了。”
“一萬五千兩?!”任長卿倒吸一口涼氣,這數目放在後世堪稱天價豪宅。他連連擺手:“這如何使得!盛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整整五千兩啊!萬萬不可!華蘭妹妹回去務必稟告叔父和嬸嬸,這筆錢算我借的,日後必定奉還!”
盛華蘭眼中笑意更深,解釋道:“父親早料到你會如此。明遠哥哥,你可知你留下的那香皂方子,在東京城有多炙手可熱?母親因這生意,在東京的夫人圈裡可謂風光無限,面子、裡子都賺足了。說起來,提前支給你的這五千兩分紅,母親還覺得給少了呢。她特意囑咐了,若你執意要還,便當作補上先前未結清的分紅便是。”
“這…這怎麼合適…”任長卿仍覺受之有愧。
盛華蘭柔聲打斷他:“明遠哥哥就莫再推辭了。此事父親、祖母都是點頭同意了的。母親常說,待你春闈高中,金榜題名,便是對盛家最好的回報了。”話語中滿是對他的信心與期待。
任長卿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盛家待他,確是一片赤誠。他不再堅持,鄭重拱手道:“盛家厚恩,長卿…銘感五內,必不敢忘。”
隨後,盛華蘭又引他參觀了特意為他準備的書房。但見窗明几淨,書架書案皆是上好的木料打造,臨窗處設一臥榻可供小憩,筆墨紙硯一應俱全,佈置得既雅緻又實用,足見佈置者的用心。任長卿對此十分滿意。
不知不覺,時辰已不早。盛華蘭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辭:“明遠哥哥,宅中諸事已大致安頓,我便先回去了。晚些時候,祖母和母親在府中設了家宴為你接風,莫要忘了時辰。”
任長卿親自將她送至大門外,目送盛家馬車遠去。
剛一回身,就聽見身後傳來謝玄、陳立、謝飛三人陰陽怪氣的調侃聲:
“喲——!望穿秋水,依依不捨啊!”這是謝玄的聲音。
“嘖嘖,任大公子,莫非是春心萌動,看上人家盛家大姑娘了?”陳立擠眉弄眼地接話。
任長卿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笑罵道:“去去去!休得胡言!華蘭妹妹剛經歷和離之痛,心境正是低落之時,你們嘴上積點德,莫要胡亂揣度,汙了人家清譽。”
謝飛嘿嘿一笑,攬住他的肩膀:“曉得曉得,開個玩笑嘛!不過這盛家姑娘待人接物,確是大家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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