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青云:穿越知否之逆襲路》第129章 辭京誓師(1)

作者:抽煙吹口哨·11個月前

離京那日的清晨,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一層薄薄的晨霧如同輕紗般籠罩著積英巷。任府門前卻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馬嘶,一片臨行前的忙碌與壓抑的悲傷。

盛華蘭強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最後一次為任長卿整理著官袍的領口,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一遍遍地撫平那並不存在的褶皺,彷彿想透過這個動作將所有的擔憂與不捨都熨帖平整。“官人……”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幾乎破碎,“邊關苦寒,不比東京……刀劍無眼,流矢橫飛……你、你定要萬事小心!妾身和莊姐兒,在東京日日焚香禱告,只盼你平安歸來,功名……功名都是次要的!” 話語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小小的莊姐兒被乳母抱著,似乎也感知到這不同尋常的氣氛,伸出藕節般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喊著:“爹爹……抱……爹爹不走……”

任長卿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他俯身,將女兒那帶著奶香和溫熱的小身子緊緊抱在懷裡,在那粉嫩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留下一個短暫的、溼熱的印記。他轉向妻子,握住她冰涼而微顫的手,目光堅定,聲音沉穩地承諾道:“娘子放心,我並非逞強鬥狠之人,此去定會步步為營,保全自身。家中一切,便全權託付與你了。曹猛留下的十位兄弟皆是忠心可靠、身手不凡之輩,可護你們周全。若有難處,無論大小,務必去尋岳父大人或長柏商議,切莫獨自硬撐,記住了嗎?”

盛紘站在一旁,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憂慮,他捻著鬍鬚,反覆叮囑,話語中充滿了文官特有的謹慎:“賢婿啊,西北之地,民風彪悍,軍中關係更是盤根錯節,非是東京這等講規矩的地方。你此去,萬事以‘穩’字為先!謹言慎行,多看少說,莫要強出頭,更不可輕易開罪那些驕兵悍將。一切以平安歸來為要,平安歸來最是要緊啊!” 他的擔憂實實在在,是岳父對晚輩的關懷,也是久經官場者對未知險境的本能警惕。

而盛長柏則截然不同。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燒著兩簇火焰,用力握住任長卿的手,語氣中充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嚮往與激憤:“姐夫!邊塞風雲,正是我輩讀書人報效國家、踐行聖人之道的最佳所在!恨我不能隨你同往,執干戈以衛社稷!望姐夫珍重,臨機決斷,奮勇殺敵!他日凱旋,必當成為我大周之棟樑,青史留名!” 他將一卷精心包裹的卷軸塞入任長卿行囊,“這是我多方尋來的西北輿圖,比官制更為詳備,山川險要、水源道路皆有標註,或能助姐夫一臂之力!”

盛長楓也在一旁,神色複雜,既有對姐夫的些許擔憂,或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遠離家族束縛的遙遠征途的模糊嚮往,他規規矩矩地行禮道別:“姐夫保重。”

此時,御史中丞劉洪與鄭大娘子也匆匆趕來。劉洪面色肅然,拍了拍任長卿的肩膀:“明遠,此行責任重大,亦危機四伏。望你既能恪盡職守,又不失靈活機變。朝中之事,自有我等周旋,你且安心在前線。” 鄭大娘子則拉著盛華蘭的手,低聲安慰著,看向任長卿的目光充滿了長輩的慈愛與擔憂。

場面隆重而傷感,空氣中瀰漫著離愁別緒。任長卿環視眾人,將每一張關切的面容刻入心底。他最終狠下心腸,將依依不捨、開始小聲啜泣的莊姐兒交還到淚眼婆娑的華蘭懷中,毅然轉身,踩鐙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不容反顧的決絕。他怕再停留一刻,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便會徹底崩斷。

以曹猛為首的十三名親軍早已披甲執銳,肅立於戰馬之旁。他們人人神情冷峻,眼神銳利如即將撲食的獵鷹,身上嶄新的步人甲在晨曦微光中反射著幽冷的金屬光澤,與那些朝廷撥付的輔兵、文吏共同組成了一支約五十人的隊伍,靜候著他的命令。

“出發!”任長卿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沉聲下令。隊伍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東京城光潔的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轆轆聲,彷彿每一步都踏在送行人們的心坎上。任長卿勒住馬韁,腰背挺得筆直,強迫自己沒有回頭。他知道,身後是妻子女兒強忍的淚水與無盡的擔憂,而前方,是未知的征途與沉甸甸的責任。

出了西城門,官道漸漸變得塵土飛揚。任長卿騎在馬上,感受著馬背陌生的顛簸,心裡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憋悶和無奈又冒了出來。他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這算什麼事兒……兗王那廝明顯是公報私仇,滿朝諸公,尤其是掌管軍機的樞密院,都是幹什麼吃的?居然就沒一個站出來據理力爭,反駁一下兗王的說辭!就這麼讓我一個翰林清流,硬著頭皮往刀光劍影的戰場上湊!真是……真是尸位素餐,豈有此理!”

他正腹誹不已,忽見前方官道岔路口,有一隊人馬等候,為首一人身著綠色官袍,面帶熟悉的笑容,正是曾在接待西夏使者時有過一面之緣、打過交道的樞密院承旨吳世勳。

“下官吳世勳,見過安撫使大人。”吳世勳笑嘻嘻地拱手行禮。

任長卿收斂心神,在馬上微微欠身:“原來是吳大人。不知吳大人在此等候,有何要事?本官還需儘快趕路,前往軍營匯合。”

吳世勳笑容不變,從懷中取出一份蓋有樞密院大印的公文,神色轉為嚴肅,朗聲道:“任安撫,下官奉樞密院之令,特在此等候,引領安撫使前往西郊大營,點驗出徵兵馬,接收關防印信,並傳達相關敕令。”

任長卿心中一動,暗道樞密院總算沒完全撒手不管,這流程倒是正規。面上則露出恍然之色,笑道:“原來如此,有勞吳兄了。”

“這是下官應該做的,大人請。”吳世勳做了個請的手勢。

跟隨吳世勳來到西郊大營,尚未靠近,一股無形的、混合著皮革、鋼鐵、汗水和塵土氣息的肅殺之氣便撲面而來。遠遠望去,轅門高聳,刁斗森嚴,巡哨計程車兵盔明甲亮,手持長戟,眼神銳利如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沉重的戰鼓聲和悠長的號角聲不時響起,更添幾分凝重。

進入大營,眼前的景象讓來自現代、習慣了和平秩序的任長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校場之上,黑壓壓的軍陣如同鋼鐵森林般森然排列,一眼望不到邊際。士兵們按營、都、隊、什各級編制,肅立無聲,只有風吹動無數面旗幟發出的獵獵響聲,以及偶爾戰馬不耐的響鼻聲。陽光照射在密密麻麻的槍矛刀戟上,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冷冽寒光。那股數千人凝聚在一起的、沉默的殺意,彷彿實質般的壓力,沉甸甸地壓迫在任長卿的心頭,讓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這就是冷兵器時代的戰爭機器!與他想象中、影視劇裡看到的完全不同,這是一種原始、粗糙卻又無比強大的力量,充滿了毀滅的氣息。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韁繩,手心微微出汗。

一名身著鋥亮鎧甲、面色黝黑、國字臉、濃眉大眼的中年將領,在一群軍官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他對著任長卿抱拳行禮,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嗡:“卑職兵馬都監,許世安,見過安撫使大人!奉樞密院調令,卑職率捧日軍兩萬人,其中有兩千乃是騎兵,並相應民夫輔兵,聽候安撫使調遣!大軍糧草器械均已齊備,隨時可拔營出發!”

任長卿看著眼前這位將成為自己副手、明顯是沙場老將的許世安,努力壓下心中的震撼與一絲怯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儘量平穩有力:“許都監請起,諸位將士辛苦了。” 他又與吳世勳進行了一番官場上的告別寒暄,感謝其引路交接之勞。

隨後,任長卿在許世安、曹猛等人的簇擁下,深吸一口氣,再次翻身上馬,來到軍陣之前的高臺。望著下方兩萬多雙眼齊刷刷投向自己的、帶著探究、期待、疑慮甚至些許漠然的目光,他運足中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朗聲開口道,聲音藉助地勢,清晰地傳遍校場:

“眾將士!”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下方寂靜的軍陣,“西夏,狼子野心,屢犯我大周邊陲!殺我百姓,焚我村莊,掠我財貨,此乃不共戴天之國仇家恨!今,本官奉陛下之命,與種世衡老將軍匯合,西征禦敵!保境安民!”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股文官特有的清晰與決絕,試圖點燃這支軍隊計程車氣:“吾等身後,是父母妻兒,是祖宗墳塋,是萬千大周子民!絕不容西夏鐵騎肆意踐踏!望諸位奮勇殺敵,恪盡職守!本官在此立誓,必與諸位同甘共苦,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待到他日凱旋,本官必親自為諸位向朝廷請功,絕不埋沒任何一位勇士的功勞!”

他的話語或許不夠慷慨激昂,但足夠清晰,也做出了明確的承諾。士兵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位年輕文官主帥的話語,隨即,在各級軍官的帶領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呼聲,聲浪直衝雲霄:“保境安民!揚我國威!願隨安撫使,殺敵報國!”

任長卿心中稍定,知道這初次的亮相總算沒有露怯。他不再多言,拔出腰間那柄更多是象徵意義的佩劍,向著西方,奮力一揮:“大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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