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長卿心中明瞭,這是邕王一派見自己驟登高位,想要拉攏。但他深知邕王一家都會死在兗王手裡,兗王他都得罪過了又怎會怕他一個邕王世子,邕王 兗王不過都是冢中枯骨。
他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平淡:“任某蒙官家隆恩,委以重任,唯有恪盡職守,以報君恩。至於朝堂大事,非任某所能妄議。世子厚愛,任某心領了。”
趙昕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他身為邕王世子,何時被人如此敷衍拒絕過?他盯著任長卿,語氣冷了下來:“任學士這是……看不上我邕王府了?”
閣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梁晗手心捏了把汗,暗暗著急。那幾個奏樂的官妓更是嚇得不敢出聲,樂聲早已停了。
任長卿卻依舊鎮定自若:“世子言重了。任某隻是謹守臣子本分。”
“好一個謹守臣子本分!”趙昕冷哼一聲,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任長卿,你別給臉不要臉!別以為立了點功勞,官家賞識,就敢不把本世子放在眼裡!這東京城裡的水,深著呢!小心哪天……淹著了!”
這已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任長卿目光微沉,正欲開口,忽然,閣外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哦?本世子倒想知道,這東京城的水,有多深?又能淹著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月白蟒袍,氣質雍容溫文的年輕男子,在幾名隨從的陪同下,站在門口,正是兗王世子趙鈺。
趙鈺的出現,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趙昕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猛地站起身:“趙鈺!你怎麼在這裡?”
趙鈺緩緩走進來,先是對任長卿和梁晗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才看向趙琪,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原來是堂兄在此。小弟只是路過,聽聞任學士在此,特來拜會一二。不想堂兄也在,真是巧了。”
他目光掃過趙琪及其身後眾人,語氣依舊溫和,“方才似乎在門外聽到堂兄在說什麼‘水深’、‘淹著’?不知是何意啊?任學士乃國家棟梁,陛下近臣,若是出了什麼差池,恐怕不好向陛下交代吧?”
趙昕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趙鈺:“你……你少在這裡假惺惺!本世子與任學士說話,與你何干!”
趙鈺淡然一笑:“堂兄息怒。任學士是朝廷命官,並非誰傢俬臣。堂兄如此威逼利誘,傳揚出去,恐怕對邕王叔父的聲譽……也有礙吧?”
“你!”趙昕被噎得說不出話,他身後的曹欣、範宏等人也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言。兗王世子在此,他們若再放肆,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趙琪狠狠瞪了任長卿和趙鈺一眼,知道今日是討不到好了,撂下一句“我們走著瞧!”便帶著人怒氣衝衝地走了。
閣內終於恢復了清淨。
趙鈺這才轉向任長卿,鄭重拱手一禮:“任學士受驚了。我這堂兄性子急躁,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任長卿連忙還禮:“世子言重了,多謝世子解圍。”
梁晗也看趙鈺不是善茬,任長卿的罪過兗王還得兗王被禁足的事東京人盡皆知,這趙鈺討好的表情非奸即詐。
趙鈺態度十分謙和,與方才的趙琪形成鮮明對比:“任學士在西北力挽狂瀾,揚我國威,我欽佩不已。早想登門拜訪,又恐唐突。今日偶遇,實乃有幸。”他並未多談朝局,只是就西北風物、詩詞文章與任長卿聊了幾句,言辭懇切,風度翩翩,令人如沐春風。
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趙鈺便起身告辭,言道不打擾他們雅興,臨走前又意味深長地對任長卿說了一句:“任學士,如今京中人多眼雜,還需多加小心。若遇為難之事,或可來兗王府一敘。”
送走兗王世子,梁晗撫著胸口,長出一口氣:“我的娘誒,今天這曲聽得……真是驚心動魄!先是邕王世子,又是兗王世子……長卿,你現在可真是香餑餑,誰都想來咬一口。”“話說這兗王世子是什麼意思?你和兗王的事人盡皆知,怎麼看你高升又來和好了?”梁晗疑惑。
任長卿望著趙鈺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兗王世子此舉,示好拉攏之意,兗王被任長卿告狀被禁足之事一字不提,又拉下臉面來示好。可見立儲之爭已到了何等白熱化的程度。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然微涼的酒杯,對梁晗道:“六郎,看來這東京城,確實要起風了。今日多謝你作陪,我們也早些散了吧。近日若無要事,你也少來這些是非之地。”
梁晗經過這一遭,也失了尋歡作樂的興致,連忙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