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粗糙的地面摩擦著傷口,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爬行,劉雲軒都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要散架,臟腑如同翻江倒海。後背被怪蛇尾擊掃中的地方已然麻木,內傷不輕,肩頭的灰綠色毒素在剛才的劇烈動作下似乎又擴散了一些,整條左臂都感到沉重和麻痺。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只有求生的本能驅使著這具殘破的身軀,一點點挪向更深沉的黑暗。
他不敢停下,不敢回頭。雖然身後那來自高處的、冰冷粘稠的惡意目光似乎暫時被石柱區域的異狀所阻,但劉雲軒能感覺到,那兩點猩紅的幽光並未消失,依舊如同附骨之疽,遠遠地綴在後方黑暗中,等待著時機。那怪蛇顯然智慧不低,懂得審時度勢,在忌憚那沾染了鮮血的火焰圖案力量的同時,並未放棄獵殺。
必須找到一個能暫時遮蔽或阻隔那怪蛇感知的地方,或者……找到更多能利用此地上古遺澤的方法。
劉雲軒強忍劇痛和眩暈,一邊緩慢爬行,一邊將所剩無幾的心神沉入懷中。那塊溫潤的土黃石頭緊貼胸口,散發出的溫熱感成為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支撐。他嘗試著,以更微弱但更持續的方式,將自身對坤元訣的感悟、對“承載”“厚重”的理解,以及體內那幾乎耗盡的淡黃靈力氣息,絲絲縷縷地渡入石頭,同時,也接收著石頭傳遞出的、那種安撫心神、與腳下大地深處隱約呼應的奇異韻律。
這不僅僅是在療傷或恢復,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溝通與共鳴。石頭似乎成了他與這片古老“遺棄迴廊”之間一個微弱但切實的連線點。
爬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感覺卻像幾個時辰那麼漫長),身後石柱的輪廓早已隱沒在黑暗裡,那被窺視的感覺也略微減弱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消失。前方,依舊是望不到頭的黑暗,巨大的石柱和堆積如山的殘破器物影子幢幢,彷彿一頭頭匍匐的巨獸。空氣中瀰漫著塵埃、金屬鏽蝕和歲月腐朽的味道,死寂得令人心慌。
然而,就在劉雲軒幾乎要絕望,懷疑自己是否只是在原地兜圈,或者最終會力竭而亡時,懷中的土黃石頭,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散發出的溫熱感明顯增強了一絲,並且,隱隱指向左前方某個方向。
劉雲軒精神猛地一振。是這石頭在指引?它感應到了什麼?是與“問心爐”相關,還是相對安全的區域?
沒有時間猶豫,這幾乎是絕境中唯一的希望之光。他咬緊牙關,不顧周身劇痛,奮力調整方向,朝著石頭感應的左前方爬去。
又艱難地爬行了一段距離,繞過幾堆奇形怪狀的金屬廢墟,眼前豁然開朗——並非真的明亮,而是空間的壓迫感似乎減輕了。這裡不再是無序堆積的垃圾場,雖然依舊散落著不少破損的器物零件,但排列似乎有了些許規律,地面也相對平整。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前方不遠處,依著一面相對完整的、刻滿複雜但已模糊紋路的牆壁,靜靜矗立著一座“房屋”。
說它是房屋並不準確,它更像是一個半開放的石室,由巨大的、切割整齊的暗青色石塊壘砌而成,有一半已經坍塌,露出內部結構。石室門口,傾倒著半扇厚重的石門,門上有焦黑的痕跡和巨大的爪印,彷彿曾遭受過可怕的攻擊。石室上方,隱約能看到一塊殘缺的匾額,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半個類似“火”字或者“炎”字的結構。
而劉雲軒懷中的土黃石頭,此刻正微微發燙,清晰地指向那座半塌的石室。
是這裡了!劉雲軒心跳加速,不知是激動還是傷勢加重。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尤其抬頭望向黑暗的穹頂,那猩紅的幽光似乎沒有跟得太近,或許是被複雜的地形和殘存的器物干擾了感知,也或許是對這片相對“規整”的區域有所忌憚。
他不敢大意,仔細感知,確認周圍除了死寂,並無其他明顯的危險氣息,尤其是沒有殘靈那種混亂的波動。這才用盡最後力氣,手腳並用地爬過倒塌的石門,進入了石室內部。
石室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一些,但也十分殘破。屋頂塌了一半,露出上方無盡的黑暗。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一些碎裂的石塊和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金屬碎片。石室中央,有一個明顯凹陷下去的區域,形狀近似圓形,直徑約一丈,邊緣是焦黑斷裂的磚石,凹陷中心處,則是一個黑黝黝的、不知通往何處的洞口,絲絲縷縷極其微弱的、溫熱的氣息從中緩緩逸出。
“地火口?”劉雲軒立刻聯想到浮雕上看到的景象和石柱刻痕中提到的“地火”。看來這裡曾是一個引動地火、用於煉器或進行某種儀式的場所。而石室一側的牆壁下,還歪倒著一座半人高的、三足圓肚的爐子,爐身佈滿裂痕和煙熏火燎的痕跡,早已靈氣全無,與周圍其他破銅爛鐵無異。但劉雲軒體內那絲淡黃靈力,卻在看到這爐子的瞬間,微微悸動了一下。
不是“問心爐”,這爐子太小,形制也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個輔助用的爐具。但即便如此,能在此地留存,或許也有些不凡。
最讓劉雲軒注意的是,在石室相對完好的另一側牆壁下,有一張石臺,石臺上似乎放著些東西,覆蓋著厚厚的塵埃。他爬過去,拂去灰塵,露出下面的物品——幾塊顏色質地不一的礦石,一些乾涸的、分辨不出原本顏色的粉末結塊,幾件小巧但破損嚴重的金屬工具(類似鑿、錘、鉗),以及一個材質非金非木、巴掌大小的暗紅色盒子。盒子緊閉,表面有簡單的雲紋裝飾,但沒有任何鎖孔或縫隙。
劉雲軒的目光首先被那幾塊礦石吸引。其中一塊暗紅色、入手微沉、隱有暖意的礦石,讓他體內的淡黃靈力跳動明顯。“赤火銅?”他不太確定,但猜測可能是某種火屬性煉材。另一塊青黑色、帶著銀色星點的礦石,則讓他懷中的土黃石頭微微發熱。“星紋鐵?”這些都是從那模糊的煉器傳承知識中得到的猜測。
他拿起那個暗紅色盒子,入手頗沉,嘗試掰了掰,紋絲不動。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也毫無反應。盒子表面渾然一體,不知如何開啟。
難道修復“問心爐”的材料和線索就在這裡?劉雲軒心中升起希望,但隨即又被現實的冰冷澆滅。材料或許有,但如何修復?那“心火”如何點燃?此地雖有地火口,但看這殘破的樣子,地火恐怕早已熄滅或沉寂。而且,外面還有怪蛇虎視眈眈,自身傷勢沉重,毒素蔓延……
必須先處理傷勢!劉雲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先警惕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那怪蛇沒有立刻跟來,然後艱難地挪到石室相對完整、有牆壁遮擋的角落。他先取出僅剩的幾顆普通回元丹,一股腦吞下,丹藥化開,勉強提供了一絲微弱的暖流,滋潤著乾涸的經脈,但對他嚴重的傷勢和內腑震盪,效果甚微。
肩頭的毒傷是最大的麻煩。他撕開破爛的衣衫,露出傷口。傷口周圍一片灰綠,皮肉微微發黑,麻痺感已經蔓延到肩頸。他不懂高深醫術,身上也沒有解毒丹藥。難道要學那些話本里的豪傑,剜肉療毒?
就在他束手無策,甚至考慮是否要冒險用靈力強行逼毒時,目光落在了懷中的土黃石頭上,又看了看那幾塊礦石和乾涸的粉末。
“地火淬鍊,去蕪存菁……調和諸物,金石為開……” 石柱上那些殘缺的刻痕資訊,以及天工宗傳承中一些關於“煉”與“治”的模糊理念,在他腦海中交織。
一個大膽甚至荒謬的念頭浮現:此地是上古天工宗煉器之所,哪怕荒廢,是否還殘留著一些基本的“理”?這土黃石頭,能安撫心神,與大地共鳴,是否也有一定的“鎮”或“化”的效果?那些礦石粉末,雖是殘料,是否還蘊含一絲微弱的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