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軒略一沉吟,決定坦誠相告。他取出了懷中的龜甲殘片,置於掌心,並未催動,只是讓其自然散發著古樸滄桑的氣息。同時,將黑水牢下那巨大殘片的情況,以及自己感知到的被侵蝕狀態,詳細描述了一番,隱去了戊土精魄和塔內具體位置等細節。
老者目光落在龜甲殘片上,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伸出枯瘦的手:“拿來我看看。”
劉雲軒遞過。老者接過龜甲殘片,並未用神識探查,而是用手指細細摩挲著上面的紋路,又湊到幽藍的篝火前仔細觀看,甚至放在耳邊輕輕敲擊,聆聽其聲。半晌,他才將殘片遞迴,眼中露出凝重之色:“果然是‘鎮墟’遺蛻,而且品相尚可,靈性未失。你說那大塊頭被侵蝕得更嚴重,靈性矇昧,怨念深重?”
“是。”劉雲軒點頭,“晚輩曾嘗試以自身靈力與其本源共鳴,加以安撫,只能喚醒一絲微弱靈性,難以根除汙穢。”
“哼,歸墟邪力,那可是連上古真仙都頭疼的玩意兒,源自世界破滅、萬物歸墟的終結之力,最是汙穢難纏,侵蝕本源,同化萬物。你能喚醒一絲靈性,已是僥天之倖,多半是靠著這塊小碎片和……你身上那點奇怪的地脈親和力吧?”老者瞥了劉雲軒一眼,似乎看穿了他與戊土精魄的微弱聯絡。
劉雲軒心中一凜,這老者眼力果然毒辣,點頭稱是。
“辦法嘛……倒也不是沒有。”老者慢悠悠地坐回原位,拿起旁邊的酒葫蘆灌了一口,酒氣刺鼻。“不過,先說好,老夫只負責設計陣法圖紙,告訴你需要什麼材料,如何佈設。具體實施,遇到的麻煩,你自己解決。而且,老夫的報酬,可不便宜。”
“前輩請講,只要晚輩力所能及,定當竭力而為。”劉雲軒精神一振。
“第一,”老者豎起一根手指,“你這塊小碎片,借老夫研究三日。放心,老夫還不至於貪圖你這點東西,只是對‘鎮墟’紋路有些興趣,看看能否復原一二。”
劉雲軒略一猶豫,想到墨心的推薦和對方展現出的手段,點了點頭:“可以。”
“第二,”老者豎起第二根手指,“老夫需要三樣佈陣的核心材料。第一樣,是‘地心火蓮’的蓮子三顆,必須是在地肺火脈核心孕育超過三百年的火蓮所結。第二樣,是‘萬年寒玉髓’一滴,需取自極地冰川最深處,未經絲毫陽氣沾染。第三樣嘛……”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古怪,“需要‘玄陰真水’與‘太陽精金’碰撞湮滅時,產生的那一縷‘混沌源息’,不多,三縷即可。”
劉雲軒聽得目瞪口呆。地心火蓮子、萬年寒玉髓,皆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其價值難以估量。而那“混沌源息”,更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是陰陽極致的物質碰撞湮滅時,有極低機率誕生的、蘊含一絲混沌本源的奇異氣息,極其罕見且難以捕捉儲存。
“前輩……這三樣材料,實在太過珍稀難尋……”劉雲軒苦笑。
“廢話,不難尋老夫要它作甚?”老者翻了翻白眼,“淨化的可是歸墟邪力!尋常材料頂個屁用?必須以至陽至陰之物調和,引動一絲混沌真意,模擬開天闢地之初的淨化之力,方有可能將邪力從本源中剝離、中和。地心火蓮子和萬年寒玉髓是調和陰陽的基石,‘混沌源息’是引子。沒有這些,陣法威力十不存一,搞不好還會引發邪力反噬,到時候死的可是你。”
劉雲軒沉默。老者說得在理,但這條件確實苛刻到令人絕望。
老者看他臉色,嘿嘿一笑:“當然,東西難找,老夫可以給你指條明路。地心火蓮,據老夫所知,鎮淵塔地火殿深處,那口‘熔心井’裡就有一株,不過有沒有結出三百年份的蓮子,就看你運氣了。萬年寒玉髓嘛……北域‘冰魄峰’底下或許能找到。至於混沌源息……”他摸了摸下巴,“據老夫推算,十日之後,鎮淵塔東三千里外的‘陰陽潭’,恰逢百年一次的陰陽潮汐對沖最烈之時,或有萬分之一的機率,在潭心極陰極陽交匯處,誕生那麼幾縷。能不能抓住,看你本事。”
劉雲軒心中苦笑更甚。熔心井是地火殿禁地,等閒不得入內。冰魄峰遠在北域冰原,險峻無比。陰陽潭更是有名的絕地,陰陽二氣混亂,潮汐爆發時更是危險萬分。這簡直是三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除了這些,可還有其他替代之物或方法?”劉雲軒抱著一線希望問道。
“有啊。”老者乾脆地說,“你去找一件完整的、未被汙染的‘鎮墟龜甲’來,直接扣上去,保管啥邪力都淨化得乾乾淨淨。”
劉雲軒無語。這跟沒說一樣。
“怎麼?怕了?”老者似笑非笑,“若是怕了,現在就走,就當沒見過老夫。若是還想試試,就把你那小碎片留下,三日後,來此取圖紙和更詳細的材料處理、陣法佈設要點。至於能不能湊齊材料,能不能活著佈下陣法,就看你的造化了。”
劉雲軒看著老者那雙明亮的眼睛,從中看到了一絲考校,甚至是一絲……期待?他深吸一口氣,將龜甲殘片再次遞出:“請前輩代為保管研究三日。三日後,晚輩再來叨擾。”
他沒有猶豫。儘管前路艱險,但這或許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希望。為了嶽山,為了黑水牢下那掙扎的玄龜殘靈,也為了自己,他必須一試。
老者接過龜甲殘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擺擺手:“行了,滾吧。三日後子時,過時不候。記住,別帶尾巴來,不然……”他沒說完,但眼中寒光一閃。
劉雲軒拱手告辭,順著來路,快速離開黑風峽。來時心情沉重,去時更加沉重,但眼中卻多了一抹決然。
熔心井、冰魄峰、陰陽潭……還有虎視眈眈的趙昆和神秘尊者。時間,更加緊迫了。而他的冒險,才剛剛開始。








